第63章 洛阳改造展新颜(1/2)
建安十四年腊月十六,洛阳城南,铜驼街。
天刚蒙蒙亮,街上已挤满了人。不是赶集的商贩,不是上朝的官员,而是数百名手持铁锹、木铲、竹筐的民夫,正围着一处新挖开的街面,议论纷纷。
“这就是排水渠?”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蹲在坑边,探头往里看。坑深约一丈,宽五尺,底部已铺上青砖,两侧的砖壁上每隔三尺有一个拳头大的小孔,孔内隐隐透出光亮。
“对。”旁边一个穿着短褐的年轻匠人点点头,“这是‘暗渠’,雨水和生活废水从这些小孔流入,顺着渠底坡度,一路流向城外的洛水。以后再下大雨,铜驼街就不会积水了。”
老者将信将疑:“我活了六十年,洛阳城的雨积水积了六十年。你们挖几条沟,就能治好?”
年轻匠人笑了笑,没有争辩。他指了指远处:“老丈,您看那边。”
老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铜驼街两侧,原本拥挤破旧的民房、店铺,已被拆除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达二十丈的笔直大道。道路正中,是宽十丈的车马道,用三合土夯得平整坚实,表面还铺了一层细沙,走在上面几乎不扬尘。车马道两侧,是各宽五丈的人行道,用青砖铺地,路边每隔十丈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挂着油灯。
更远处,数十口新挖的水井正在施工。井口用青石砌成八角形,井边立着木架,架上吊着打水的辘轳。最奇特的是一口“滤水井”——井口旁有一排三个大缸,缸底铺着砂石、木炭、细布。打上来的井水先倒入第一个缸,经过砂石过滤,流入第二个缸,再经木炭吸附,流入第三个缸,最后才是清澈可饮的水。
老者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都是陛下让修的?”
年轻匠人点头:“陛下说了,洛阳是大汉的都城,不能比番禺、琅琊那些海港城市还破旧。番禺有排水渠,洛阳也要有;琅琊有净水井,洛阳也要有。咱们大汉的都城,得是最干净的。”
老者喃喃道:“最干净的……最干净的……”
他忽然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摸了摸那青砖地面。砖是新的,还带着烧制的余温。他站起身,望了望那条笔直的大道,又望了望那些正在施工的水井,眼眶竟有些湿润。
“老汉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觉得,这洛阳城,像个都城了。”
三个月前,建安十四年九月初,洛阳南宫,宣室殿。
一份厚厚的奏疏摆在刘宏案头,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洛阳改造疏》——将作大匠陈墨
刘宏翻开奏疏,细细看了起来。
奏疏分七章,详述洛阳城目前存在的问题及改造方案:
第一章,街道。洛阳主街铜驼街,宽仅十丈,两侧店铺民房侵占严重,最窄处不足五丈。每逢雨季,积水成河,行人无法通行。两侧小巷更是泥泞不堪,垃圾遍地。
第二章,排水。洛阳无系统排水设施。雨水、生活废水全靠自然渗漏或蒸发,导致城内地下水质恶化,井水多有咸苦味。雨季时,低洼处房屋常被水淹。
第三章,用水。洛阳城内水井共四十七口,多数为私人所掘,水质参差不齐。贫民区无井者,需远道取水,一担水费时半个时辰。更有不法之徒,垄断水源,高价卖水。
第四章,卫生。城内无公共厕所,居民随地便溺。垃圾随意倾倒,蚊蝇滋生,疫病时有发生。
第五章,照明。除皇宫和少数权贵府邸外,洛阳城夜间一片漆黑。盗贼横行,百姓夜不出户。
第六章,绿化。城内树木稀少,夏日无处遮阴。尘土飞扬,路人掩鼻。
第七章,建议。陈墨洋洋洒洒写了十五条建议,包括拓宽街道、修建砖石排水暗渠、增凿公共水井、设滤水设施、建公共厕所、立路灯、植树绿化……
刘宏看完,沉默良久。
他抬起头,看向殿中跪坐的荀彧、刘陶、陈墨三人。
“荀卿,你觉得如何?”
荀彧缓缓道:“陛下,臣以为,此疏所陈,皆是实情。洛阳为天下之中,万国来朝,若街道泥泞、饮水咸苦,实在有损国威。”
刘陶却皱起眉头:“陛下,臣不是反对改造。但臣算过账——拓宽街道,需拆迁民房两千余间,补偿款至少三十万贯;修排水渠,需砖石千万块,工费五十万贯;凿井、滤水、路灯、绿化,又需二十万贯。总计一百万贯。国库虽丰,但驰道工程正在用钱,南海舰队也要钱,四夷馆刚刚建成,日常开销也不小……”
刘宏抬手打断他:“刘卿,你只算花钱,可曾算过省钱?”
刘陶一愣。
“拓宽街道后,商旅通行更快,洛阳市场更繁荣,市税可增多少?排水渠修好后,疫病减少,药费可省多少?公共水井建成后,百姓不再买高价水,怨气可消多少?路灯立起后,盗贼减少,治安费可省多少?”刘宏站起身,“这些,你算过没有?”
刘陶讷讷无言。
陈墨这时开口:“陛下,臣还有一策。”
“讲。”
“拆迁民房,可以‘置换’之法。那些被拆房屋的居民,可在城东新规划的‘安居坊’分得新宅。新宅按人口分配,大小与旧宅相当。如此,无需现钱补偿,百姓也愿意搬迁。”
刘宏眼睛一亮:“安居坊?”
“对。臣在城东选了一块空地,可建新宅三千间。新宅统一规划,街道整齐,有水井、有公厕、有路灯。比他们那些破旧的老房子,好得多。”
刘陶又问:“建新宅的钱呢?”
陈墨微微一笑:“卖地。”
“卖地?”
“那些被拆迁的老城区,地价本就不低。改造完成后,沿街商铺可以出售或出租,所得款项,足以支付新宅建设费用。”
刘陶算了一会儿,忽然击掌:“妙!以地换房,以房养路,分文不花国库,还能赚一笔!”
刘宏哈哈大笑:“陈墨,你这账算得比刘陶还精!”
陈墨叩首:“臣不敢。臣只是想让洛阳,配得上‘帝都’二字。”
建安十四年十月初一,洛阳改造正式开工。
第一步,是拆迁铜驼街两侧的民房。
拆迁令一下,那些世代居住在此的百姓,哭声震天。有抱着门框不肯走的,有跪在街上骂娘的,有拿着菜刀要和官差拼命的。
但三天后,哭声变成了笑声。
因为那些被拆了房子的人,被带到城东的“安居坊”看了一眼。
那里,一排排整齐的新宅已经初具雏形。每户三间房,一个小院,院里有水井,门口有路灯,街对面就是公共厕所。比他们原来那些又破又挤的老房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第一个抱着门框不肯走的老汉,看完新宅后,转身对官差说:
“啥时候能搬?”
官差笑了:“明年开春就行。现在先住临时安置房,开春了新宅一好,立马搬。”
老汉连连点头,当天就自己动手拆了老屋。
拆迁进度,快了三倍。
第二步,是挖排水渠。
洛阳城的地下,是几千年的文化层,挖下去三尺,就能挖出前朝的砖瓦、陶片、甚至白骨。工地上,时不时传来惊呼:“挖到古墓了!”“有铜器!”“是人骨头!”
陈墨早有准备。他调来二十名太学生,专门负责清理、登记这些出土文物。凡是完整的器物,送太学保存;凡是有文字的碑石、瓦当,拓印存档;凡是尸骨,收殓重葬。
一个月下来,竟整理出前朝文物三百余件,拓片五百余张。太学的博士们兴奋得睡不着觉,天天往工地上跑,生怕漏掉什么。
第三步,是凿井滤水。
洛阳城地下水本不差,但因长期无系统排水,污物渗透,导致井水多咸苦。陈墨的办法是:凿深井,打穿被污染的浅层地下水,直达深层净水层。
第一批二十口深井,全部凿在人口稠密的居民区。每口井深五丈,井壁用青砖砌成,井口用青石覆盖,只留一个三尺见方的取水口。
最让百姓惊叹的,是那口“滤水井”。
一个姓张的老妇人,提着水桶来打水。她按照匠人的指点,先舀起一瓢浊水,倒入第一个缸。水穿过缸底的砂石,慢慢渗到第二个缸。再经木炭吸附,流入第三个缸。最后从第三个缸舀出来的水,清澈透明,竟比她从老井打的水还要干净。
她舀起一瓢,小心地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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