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满载而归越流沙(2/2)
“放屁!”裴潜骂道,“你走了,他们照样会追!”
三和尚微微一笑:“他们追不上的。贫僧有办法。”
他从袈裟里取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封着蜡。
“这是贫僧从他们那里偷来的‘圣火’。只要砸碎它,就能烧掉一切。”
裴潜心头一震:“你要……”
三和尚点点头,然后用力推开裴潜,冲向黑袍人。
“不要!”裴潜嘶吼。
但三和尚已经冲出去了。
他高举陶罐,冲向黑袍人最密集的地方。黑袍人看到他,纷纷惊呼,有人想逃,但来不及了。
三和尚砸碎陶罐。
幽蓝的火焰瞬间爆发,将他和周围的十几个黑袍人一起吞没。
火焰冲天而起,热浪逼得裴潜连连后退。等火焰熄灭,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沙地,和几具烧成炭的尸体。
黑袍人的攻势,瞬间瓦解。
剩下的黑袍人面面相觑,忽然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
清点损失:战死三十七人,伤五十三人。骆驼损失十二峰,货物若干。但主力还在,国书还在,珍宝还在。
三和尚的尸体,已经烧得无法辨认。裴潜让人就地挖了一个坑,将他的遗骸埋葬。大和尚、二和尚站在坟前,念了半个时辰的经。
“裴施主。”大和尚念完经,走到裴潜面前,“般若流支曾说,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到震旦,亲眼看看那片传说中的土地。可惜……”
裴潜沉默良久,缓缓道:
“他到了。他的骨灰,就在震旦的土地上——这里虽然还在安息境内,但很快就是大汉的疆域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队伍继续东行。
走出很远,裴潜回头望去。那片焦黑的沙地,已经消失在茫茫沙海中。只有一座小小的坟堆,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间。
坟前,插着一根木棍,棍上绑着三和尚那件破烂的袈裟。风吹过,袈裟猎猎作响,像在诉说着什么。
四月十五,使团翻过葱岭。
积雪依旧皑皑,但这一次,他们有了经验。冰爪、冰镐、绳索,一应俱全。加上天气晴好,只用了十天就翻越了最险峻的地段。
五月,进入大宛。大宛王弥封又送了五匹汗血马,说是“给汉朝天子的礼物”。裴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五匹马,加上原来的五匹,现在一共十匹,成了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六月,经过康居。弥鄂王子亲自出迎,盛宴款待。席间,裴潜问起阿骨朵的下落。弥鄂摇头:“他离开木鹿后,就再也没回来。”
七月,抵达敦煌。
当玉门关的城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使团都沸腾了。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抱着骆驼亲了又亲。班勇那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眶。
裴潜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关城,久久不语。
一年。整整一年。
去时一千二百人,回来时只剩九百三十七人。二百六十三人,永远留在了这条路上。
但换来的,是安息的盟约,是罗马的友谊,是天竺的佛法,是五十卷见闻记录,是十匹汗血马,是两大箱异域珍宝,还有——
那块刻着“刘宏”名字的骨牌。
裴潜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牌,在夕阳下看了很久。太阳符号还在,名字还在,但那幽蓝的光,已经消失了。
他翻身上马,向玉门关驰去。
身后,驮铃阵阵,沙尘飞扬。
关城上,那面三色税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夜,敦煌互市监张既设宴,为裴潜接风。
宴席上,裴潜将一路见闻细细道来。说到黑袍人、骨牌、神之眼,张既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裴郎中,你回来得正好。”他压低声音,“三个月前,敦煌又收到一批骨牌。上面刻的名字……”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裴潜。
裴潜展开一看,心头剧震。
骨牌名单上,除了原来的那些人,又多了几十个新名字。其中有一个,他认得——
裴潜
他抬起头,看着张既。张既的眼中,满是忧虑。
窗外,夜风吹过,沙沙作响。
远处,玉门关的城楼上,那面三色税旗,还在飘。
旗影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