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帕提亚骑术观摩(1/2)
建安十四年正月初五,泰西封城北三十里,格罗斯平原。
朔风凛冽,吹得枯草伏倒在地。但比风更冷的,是远处那一片移动的乌云。
那不是真的乌云,是骑兵。一万骑兵。
他们列成三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三千余人,横亘在平原上,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骑兵们身穿锁子甲,头戴铁盔,手持长矛,腰悬弯刀,背后背着弓和箭囊。他们胯下的马,全是清一色的尼萨良马——安息最着名的战马,体型高大,耐力惊人,能日行三百里而不疲。
最前方,是一个五十余人的将领群。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须发花白,身穿镶金边的锁子甲,头戴插着羽毛的铁盔,腰悬镶满宝石的弯刀。他是安息帝国“万骑长”帕科鲁斯,帝国军阶最高的将领之一,曾率军三次击退罗马人的入侵。
“裴郎中,请。”帕科鲁斯策马让开半个身位,指着那片骑兵方阵,“这就是我安息的‘帕提亚骑兵’。你们汉人,可有这样的军队?”
裴潜眯着眼,望着那片乌压压的骑兵,心中暗暗震撼。
一万骑兵,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他们列阵整齐,人与马纹丝不动,仿佛一万尊铁铸的雕像。但裴潜知道,只要一声令下,这些雕像就会变成最致命的猎手。
“帕将军,请开始吧。”他缓缓道。
帕科鲁斯举起手,用力一挥。
号角声响起。
第一项演练,是“铁甲冲锋”。
三个方阵同时启动。马蹄踏地,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骑兵们从慢跑逐渐加速,最后变成全速冲刺,一万匹马同时奔腾,卷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裴潜眯着眼,努力想看清那些骑兵的装备。但烟尘太大,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幸好陈谌早有准备,架起了那具从洛阳带来的“千里镜”——将作监新制的单筒望远镜,可看清三里外的景物。
“裴郎中,您看!”陈谌把望远镜递给他。
裴潜凑到镜前,那些骑兵的细节顿时清晰起来:
锁子甲,由无数小铁环环环相扣,密不透风。头盔,顶部有尖刺,两侧有护耳,后面有护颈。马匹身上也披着铠甲——那是皮革缝制的“马铠”,上面缀着铁片,保护马胸和马颈。
最惊人的是他们的武器。每人左手持一支长矛,长约一丈二尺,矛身是白蜡木的,矛头是精钢锻造,长达两尺,锋利无比。右手……裴潜仔细看去,发现他们右手上,竟还握着一把弓。
“持矛的同时,还能拿弓?”他惊讶道。
帕科鲁斯哈哈大笑:“裴郎中,我帕提亚骑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三岁就能控马,五岁就能射箭,十岁就能持矛冲锋。这算什么?”
说话间,三个方阵已冲到预设的“敌阵”前——那是上千个稻草扎成的假人,排列成阵,绵延一里。
第一排骑兵冲入假人阵中。长矛刺出,稻草人被贯穿,挑起,甩飞。第二排紧接着冲入,长矛再刺。第三排、第四排……一万骑兵如潮水般涌过,所到之处,稻草人纷纷飞起,破碎,散落一地。
不到盏茶功夫,那一里长的假人阵,已被夷为平地。
裴潜倒吸一口凉气。
班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这位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将,此刻盯着那片狼藉的“战场”,久久不语。
第一项演练结束,骑兵们重新列阵。
但这次,他们没有冲锋,而是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直径约三里,骑兵们间隔十余丈,沿着圆圈缓缓奔跑。
“裴郎中,接下来是‘帕提亚回马箭’。”帕科鲁斯的声音里透着自豪,“这一招,曾让罗马人吃了大亏。克拉苏的十万大军,就是败在这上面。”
裴潜心念一动。克拉苏,罗马前三头之一,公元前53年率军入侵安息,结果在卡莱战役中全军覆没,克拉苏本人也被斩首。那一战,帕提亚骑兵的“回马箭”威震西方。
号角声再次响起。
圆圈中央,竖起了一百根木杆,每根木杆上绑着一只羊皮囊。
骑兵们开始加速奔跑。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如雷鸣,整个圆圈像一只巨大的漩涡,在草原上旋转。
突然,最前面的一排骑兵,做出了一个让裴潜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们勒马转身,背对圆心,然后开弓放箭!
箭矢如飞蝗,射向圆心处的羊皮囊。
第一排射完,立刻拨马让开。第二排紧接着转身、放箭。第三排、第四排……骑兵们如走马灯般轮转,箭矢连绵不绝,竟没有片刻停歇。
裴潜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些羊皮囊。
一个,两个,三个……不到盏茶功夫,一百个羊皮囊全部被射穿。里面的羊毛飘散出来,在空中飞舞,如雪花般缓缓飘落。
但演练还没结束。
号角声又变。骑兵们突然改变方向,从顺时针转为逆时针。他们依旧背对圆心,依旧放箭,但这次,他们不是直线奔跑,而是绕着一个更大的弧线,射向圆心处的目标。
“这是‘旋转回马箭’。”帕科鲁斯解释道,“马在奔跑时,身体会自然倾斜。我们帕提亚人,能在马身倾斜的同时,准确射中目标。这一招,最让敌人头疼。”
裴潜看着那些骑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汉军也有骑兵,也会骑射。但那些骑兵的骑射,最多是策马奔驰时向前放箭,或者在原地转身向后放箭。像帕提亚人这样,在高速奔跑、身体倾斜的同时,还能准确射中身后的目标,他从未见过。
“帕将军,你们这箭术,练了多久?”
帕科鲁斯想了想:“从五岁开始练,练到二十岁,勉强算合格。练到三十岁,才能上战场。像这些——”他指着那些骑兵,“都是练了二十年以上的老兵。”
裴潜沉默。
演练结束后,裴潜请求近距离观察帕提亚骑兵的装备。帕科鲁斯爽快地答应了。
一名年轻的骑兵翻身下马,把马牵到裴潜面前。这骑兵二十出头,脸庞黝黑,双手满是老茧,但眼神明亮,透着草原民族特有的锐利。
裴潜先看他的弓。
弓长约三尺五寸,弓身向外反曲,与康居的角弓相似,但更加粗壮。弓身通体裹着皮革,握把处缠着牛筋,两端装有骨制的弦垫。裴潜试着拉了拉弦——很硬,至少一百五十斤的拉力。
“这是‘安息弓’。”帕科鲁斯介绍,“用牛角、牛筋、桦木复合制成,比康居弓更强。射程可达三百步,能穿透罗马人的盾牌。”
陈谌凑过来,从怀中取出炭笔和竹简,开始快速记录:
“安息弓,长三尺五寸,拉力约一百五十斤至二百斤。弓身反曲,三层复合:牛角为里,桦木为芯,牛筋为表。外裹皮革以防潮,两端镶骨以挂弦。射程三百步,可透重甲。”
他又去看骑兵的箭囊。箭囊用皮革缝制,挂在马鞍右侧。里面装着三十支箭,箭杆是芦苇杆的,箭镞是铁制的,有三棱形、扁平形、尖锥形,各不相同。
“不同箭镞,用于不同目标。”帕科鲁斯解释道,“三棱箭破甲,扁平箭伤人,尖锥箭射马。我们帕提亚人,上战场要带三种箭,临阵根据情况选用。”
陈谌眼睛发亮,立刻又记下一大段。
最后,裴潜的目光落在那骑兵的马镫上。
汉军的马镫,是单边的,只有左边有,用来上马。而这骑兵的马镫,是双边的,左右各一,脚踩在里面,骑手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这是……”他指着马镫。
帕科鲁斯看了一眼:“哦,这是我们安息的‘铁镫’。有了它,骑手能在马上站起来射箭,也能在马上转身射箭,不容易掉下来。你们汉人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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