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安息地毯艺惊四座(2/2)
腊月二十,张俭带着一卷新织的锦,进了宫。
刘宏正在批奏章,见他来了,放下笔:“张令官,那地毯,仿出来了?”
张俭跪下,双手捧上那卷锦:“臣惭愧,仿不出安息人的结法。但臣想了个新法子——用咱们的织锦,织他们的纹样。”
刘宏接过锦,展开。
那是一幅三尺见方的锦,用的是蜀锦的底料,光滑柔软。但纹样,完全是安息风格:六角星、八角花、缠绕的藤蔓、对称的棕榈叶——和那张巨毯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没有深红,用的是朱砂红;没有青金石蓝,用的是靛蓝;没有金丝,用的是黄绢捻成的丝。
刘宏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安息的纹样,汉地的织法。”
张俭叩首:“陛下圣明。臣以为,这种锦,可以叫‘西域锦’。既有汉锦的柔软光滑,又有西域的纹样,定能大卖。”
刘宏点点头,又问:“你自己觉得,和那张安息地毯比,哪个好?”
张俭想了想,老实答道:“各有千秋。安息毯厚重温暖,适合铺地。咱们的锦轻薄柔软,适合做衣。若说纹样,他们的繁复精美,咱们的……也学了八九分。”
刘宏忽然问:“那你觉得,能不能把咱们的纹样,也织到他们的毯上?”
张俭一愣,随即眼中放光:“陛下的意思是……”
“汉锦的纹样,云气、山岳、神兽、祥瑞,不比他们的几何图案差。能不能让安息人,用他们的结法,织咱们的纹样?”
张俭想了想,缓缓道:“这……得问安息工匠。臣不会结法,但若有人会结,臣可以画出纹样,让他们织。”
刘宏点头:“那就办。让大鸿胪联系那个阿尔达班,看他能不能从安息请几个织毯匠来。朕出钱,在洛阳开一间‘毯坊’,让汉匠安息匠一起干活。他们学咱们的纹样,咱们学他们的手艺。”
张俭重重叩首:“臣领旨。”
腊月二十五,阿尔达班带着十张新地毯,再次入宫。
这次不是卖,是进贡。他说,感谢天子的恩典,让他能在洛阳开店。这十张地毯,是送给天子的新年贺礼。
刘宏收了,赐他金帛,又提出想请安息织毯匠的事。阿尔达班一口答应,说开春就派人回国去请,最多半年,就能带人来。
一切看起来,皆大欢喜。
但那天晚上,织造署后院出了件事。
张俭正在整理那十张新地毯,准备登记入库。忽然,一个年轻的织工跑来,脸色发白:
“令官!您来看这张毯——”
张俭跟他过去。那是一张三尺见方的小毯,纹样是六角星和缠绕的藤蔓,看起来与别的毯无异。但织工指着藤蔓的一个角落,手在发抖。
张俭凑近看。那里,藤蔓的线条中,隐藏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不是纹样的一部分,而是刻意织进去的。
三条扭曲的波浪,波浪上一个燃烧的太阳。
海灵教的标记。
张俭心头一紧。他让人把所有十张地毯都检查一遍。结果,有五张藏着这种符号,有的在角落,有的在边缘,有的藏在藤蔓的叶片里。符号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织工颤声问。
张俭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把这几张毯单独放好,等我回来。”
他连夜进宫,求见天子。
刘宏听完他的汇报,看着那五张毯子,久久不语。
“阿尔达班……他是海灵教的人?”
张俭不敢答。
刘宏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
“有意思。他们以为,在毯子里藏个符号,就能把消息传遍洛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皇宫。
“张令官,这事你办得好。这些毯子,朕收了。但消息,不要走漏。”
“臣明白。”
“阿尔达班那边,继续让他开店,让他请匠人,让他卖地毯。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俭叩首退出。
腊月二十八,阿尔达班的“波斯毯坊”在洛阳开张。门口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前来祝贺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阿尔达班穿着最华贵的袍子,站在门口迎客,笑容满面。
谁也不知道,就在前一天晚上,五张藏着神秘符号的地毯,已被悄悄送进皇宫深处。
谁也不知道,那些符号,正被暗行御史们一笔一画地描摹下来,送往敦煌、送往番禺、送往所有可能有海灵教渗透的地方。
而阿尔达班本人,也被人日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见客,都记录在案。
洛阳城的年味越来越浓。街头巷尾,孩子们放着鞭炮,大人们置办年货。波斯毯坊的生意出奇的好,每天都有贵妇、小姐坐着马车来挑选地毯。阿尔达班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但在他身后,总有两三个不起眼的身影,若即若离地跟着。
暗行御史。
腊月三十,除夕夜。
洛阳城万家灯火,鞭炮声彻夜不绝。刘宏在宫中设宴,与群臣共度佳节。酒过三巡,他忽然举起酒杯,对荀彧说:
“荀卿,你猜,那个阿尔达班,现在在干什么?”
荀彧一愣:“臣不知。”
刘宏笑了,饮尽杯中酒:
“他在等。等开春,等他的工匠来,等他的网织好。”
他放下酒杯,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朕也在等。”
殿外,雪花开始飘落。
腊月的雪,落在洛阳城的万千屋顶上,落在波斯毯坊的红灯笼上,也落在暗行御史们无声的脚步上。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一切。
覆盖了地毯上的符号,覆盖了暗处的眼睛,也覆盖了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