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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刘宏设宴慰航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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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二年二月初九,戌时,洛阳北宫云台。

这是自光武帝以来,极少启用的国宴之所。今夜却灯火通明,三百六十盏铜枝灯树分列两侧,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殿中铺着从西域进贡的撒马尔罕金线地毯,地毯上摆着八十张黑漆食案,每案旁跪一名执壶内侍。

天子刘宏端坐于殿尽头的御座上,身侧站着尚书令荀彧、御史中丞陈耽。御座下方,左右各设三席——这是赐给南海舰队最高功臣的“特进席”,非寻常朝会可比。

“宣——南海都督陆瑁、将作监令陈墨、水军都尉韩当、太医赵谦、海商教习王奎,及有功将士三十七人,入殿——”

黄门侍郎的声音拖得悠长。

殿门大开。

陆瑁为首,一身崭新的绛紫朝服,腰悬镇海剑,步伐沉稳。陈墨紧随其后,青衫儒巾,手中捧着一只朱漆木匣。韩当甲胄在身,虎步龙行。赵谦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太医青袍,双手拢在袖中。王奎腿伤未愈,一瘸一拐,却挺直腰杆。

他们身后,三十七名将士鱼贯而入,甲胄擦得锃亮,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贝壳——那是南海舰队自制的“远航纪念”,用扶南海贝打磨,在灯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些人身上。

有惊叹,有艳羡,有不屑,也有深深的忌惮。

“臣等,叩见陛下。”

八十人跪倒,甲叶碰撞声整齐如一声。

刘宏没有立即让他们平身。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从跪拜的队列旁缓缓走过。每走过一人,就轻轻拍一下那人的肩膀。

走到王奎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你就是王奎?那个在章武港差点被流放的走私犯?”

王奎额头贴地,浑身微颤:“罪民……不敢隐瞒。”

刘宏笑了:“起来吧。你那条命,是糜竺砍你堂弟时留下的。糜竺说你能用,朕信他。如今你用这条命,替朕从扶南背回了稻种,从海底换回了珊瑚。”他拍了拍王奎的肩膀,“走私犯这三个字,从今夜起,一笔勾销。”

王奎抬起头,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刘宏继续往前走。走到最后一名年轻水兵面前,他停下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张稚嫩的脸。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

“回陛下,小人周渔,十七岁。”那水兵声音发颤,“朱雀号……幸存者。”

刘宏沉默片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好好活着。你们这些人,是朕的种子。”

他走回御座,坐下,声音朗朗:

“平身,赐座。”

八十人落座,内侍鱼贯而入,奉上酒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殿中央那十二只朱漆大箱——那是今夜宴席的主角。

“打开。”刘宏挥手。

十二箱同时开启。

第一箱,海图。十二卷帛书在灯火下泛着淡黄的光,最上面一卷展开半幅,露出密密麻麻的标注和蜿蜒曲折的海岸线。

第二箱,稻种。三百个竹筒整整齐齐,每个筒身刻着编号和稻名,在烛光下泛着竹木特有的温润光泽。

第三至第六箱,香料。箱盖一开,整个云台殿瞬间被异香笼罩。沉香的幽远、肉蔻的辛甜、丁香的馥郁、胡椒的辛辣,还有几十种叫不出名字的气息,在殿内交织弥漫,熏得靠前的几名大臣连连咳嗽,却又忍不住深深吸气。

第七箱,珊瑚。三株赤红巨珊瑚并排立于特制铜盆中,盆底铺着白沙,灌满海水。枝杈在灯火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一株如鹿角,一株如佛手,一株如云霞,美得让人窒息。

第八箱,象牙。三十根最粗大的林邑象牙,每根长达五尺,牙质细腻洁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九箱,犀角。二十只黑犀角,每只都有手臂粗,角质坚硬如铁,表面有天然的螺纹。

第十箱,玳瑁。四十箱中最精美的一箱,用扶南海龟背甲打磨而成的玳瑁片,薄如蝉翼,透明如琥珀,上面有金色的斑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第十一箱,珍珠。十斛南海珍珠,最小的如豌豆,最大的如鸽卵,在箱中堆成小山,灯光一照,满室生辉。

第十二箱最小,却最沉重——一只透明琉璃罐,罐中盛满盐水,泡着一颗狰狞的人头。海虎阿莽怒目圆睁,脸上靛蓝色的虎鲨纹在灯光下仿佛还在扭动。

“这……”太常杨彪倒吸凉气。

“南海海盗王,海虎阿莽。”韩当声如洪钟,“劫船逾百,杀人无数。舰队归航途中,率四十余艘围攻。末将等依《水军十七条》迎战,斩其四百余众,擒此獠。其拒降自戕,遂取其首,献于阙下。”

殿内死寂。

刘宏端起酒樽,起身:

“诸卿,为南海舰队,满饮此杯!”

“为陛下贺,为南海贺——”群臣齐声,声震殿宇。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刘宏放下酒樽,缓缓开口:

“南海舰队此役,历时四月,航行万里,历林邑、扶南,绘海图、采稻种、易香料、获珍宝、擒匪首。朕意已决——重赏。”

他示意,黄门侍郎展开早已拟好的赏赐诏书,朗声念道:

“南海都督陆瑁,镇海有功,加食邑二千户,赐金五百斤,绢三千匹,迁卫尉卿,仍领南海都督事。”

陆瑁起身跪谢,面无异色。但群臣心中暗惊——卫尉卿,九卿之一,掌宫门卫士,这是要把他调入中枢了。

“将作监令陈墨,造船有功,改良器械有方,加秩中二千石,赐金三百斤,绢两千匹,晋将作大匠,总领天下船政。”

陈墨谢恩,却忍不住看了陆瑁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是要把他们拆开了,一个留洛阳,一个还南海。

“水军都尉韩当,战功卓着,斩匪首,俘贼众,擢横海将军,赐金二百斤,绢千匹,世袭关内侯。”

韩当叩首,花白胡须微颤。

“太医赵谦,治疫有功,着《船医卷》,活人无数,擢太医令,赐金百斤,绢五百匹。”

赵谦伏地,声音哽咽:“臣……惶恐。”

“海商教习王奎,献图引路,舍命取种,授‘昭义校尉’,赐金百斤,绢三百匹,特许番禺开商号,免税三年。”

王奎怔住,随即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诏书念完,刘宏忽然抬手:“且慢。”

他起身,走到那十二箱珍宝前,亲手捧起三株珊瑚中最小的那株,转身走向陆瑁。

“这株珊瑚,赐你。”

陆瑁大惊:“陛下,此乃国宝,臣……”

“国宝是要给人看的。”刘宏将珊瑚塞进他怀里,“这株给你,放在你家里,让你子孙后代都知道——他们的父亲、祖父,曾在南海为国舍命。”

他又走回箱前,取出一把珍珠,走到陈墨面前,亲手塞进他袖中:“珍珠养颜,给你夫人。”

陈墨怔住。他成亲十年,妻子一直想要一串珍珠,可他俸禄微薄,买不起好的。这事他从没对人说过。

“陛下如何得知……”

刘宏没答,只是拍拍他的肩。

他继续走下去。给韩当塞了一把犀角,给赵谦塞了一块玳瑁,给王奎塞了一包香料。走到周渔面前时,他停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他随身佩带的旧物。

“拿着。朕当年在鸿都门学读书时,用的就是这块压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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