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季风规律初掌握(2/2)
“伏波”号工作舱内,气氛凝重如铁。
陈墨将三样东西并排放在长案上:左边是十天的风况记录漆板,中间是星轨漆板,右边是海图,上面标注了舰队航线、洋流方向、磁扰区域。
“看这里。”他用炭笔在风况漆板上画出一个圈,“腊月廿六,风向第一次异常。同一天——”笔移到星轨漆板,“南十字γ星开始偏移。”
笔又移到海图:“舰队位置在这里,东经……约一百一十度,北纬约八度。而这个位置的下方——”他指向海图空白处,“根据铜鼓屿石碑海图推算,应该就是‘太阳符号’标注的区域,也就是海灵教所谓的‘海神眼’。”
陆瑁盯着那三块漆板:“你是说,风异常是海底那个东西引起的?”
“不止引起,可能是……操控。”陈墨声音低沉,“郑星官,你之前说《淮南子》载‘海中有磁山,能引星辰’。如果海底有巨大的磁体或地热源,它能否也影响大气?”
郑浑沉吟:“磁石引铁,热源生风,这是自然之理。但要说能精准操控风向风力……除非那东西有意识。”
“或者,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机制。”陈墨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颗赤星,“比如,海底古城的结构特殊,能在特定时间——比如星辰运行到特定位置时——积聚热量,加热海水,产生上升气流。上升气流在高空冷却下沉,形成局部的风系循环。”
他转身,快速在空白漆板上画出示意图:“如果古城设计巧妙,它产生的风,可以随星辰位置变化而改变方向。就像一个……巨大的‘风琴’,星辰是琴键,风是音符。”
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但如果真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风向变化与星辰偏移同步,为什么风力与磁扰相关,为什么无风区恰好是星辰投影区。
“那它为什么要这样做?”韩当问,“制造乱风,对它有什么好处?”
“也许不是故意制造乱风。”王奎忽然开口,他一直在旁沉默倾听,此刻眼睛发亮,“我祖父说过,南海深处有‘海神庙’,庙里的祭司能‘呼风唤雨’。但他说那不是法术,是祭司懂得‘看天时’,在风要变向时提前‘喊出来’,显得很神。”
他顿了顿:“如果海底古城真的能‘制造’风,那掌握这个规律的人,就等于掌握了南海的航路。他想让谁顺风,谁就顺风;想让谁逆风,谁就寸步难行。”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
海灵教为什么能控制南海诸国?南越遗民为什么三百年后还能在南海神出鬼没?如果他们都掌握了这套“风规律”,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星图是钥匙,风图是锁。”陈墨喃喃,“看懂星辰变化,就能预测风向转变;预测风向,就能掌控航线。这才是南海真正的秘密——不是宝藏,不是古城,是……航路霸权。”
陆瑁猛地站起:“立刻整理所有数据!我要知道,接下来风会怎么变!如果满月祭就在眼前,他们一定会在那时操纵风向,达成某个目的!”
工作舱内顿时忙碌起来。三名航海士、五名书吏、加上陈墨和郑浑,开始疯狂计算、比对、绘图。
风况记录、星轨数据、洋流观测、磁扰强度……这些原本零散的信息,在“风星联动”的假设下,开始显现出惊人的规律性:
——南十字γ星每下沉一度,南海东北部海域的风向就会顺时针偏转三十度。
——老人星亮度每增加一等,南海中部的风力就会增强一级。
——某几颗“会走路”的小星,当它们排列成特定形状时,必定会出现无风区,且无风区的位置随星辰移动而移动。
丑时末,初步规律总结完成。
赵航海士捧着刚绘好的“南海风星对应简表”,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如果这个规律成立……那么明天,正月初四,辰时到午时,南海从北纬五度到十度、东经一百零八度到一百一十五度的这片海域,将会出现……持续三个时辰的东风,风力四级。”
他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点:“而这片海域的中心,就在这里——我们正前方,五十里。”
“那里有什么?”陆瑁问。
陈墨将铜鼓屿石碑海图铺开,用炭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圈的中心,正是那个太阳符号。
“海神眼。”他缓缓道,“或者说……海底古城的正上方。”
寅时初,舰队重新起航。
这次不是盲目前进,而是严格按新总结的“风星规律”调整:降半帆,船首偏东十五度,准备迎接三个时辰后的东风。
陈墨站在舵楼上,手中托着那面黑漆盘。盘里的水面依然平静,但南方海面下那些幽蓝光点正在逐渐暗淡,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正在缓缓下沉。
那颗赤星依旧燃烧,但亮度似乎减弱了些许。
“它在做准备。”陈墨对身边的陆瑁说,“像弓手拉弓,先要松弦蓄力。这些天的乱风,可能是古城‘苏醒’前的能量释放。等它完全醒来……”
“会怎样?”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陈墨望向南方,“海灵教的满月祭,不是要唤醒古城。古城本来就在苏醒。他们是要……控制苏醒的过程,或者,抢夺苏醒后的东西。”
王奎匆匆爬上舵楼,手里捧着个湿漉漉的竹筒:“陈大匠,刚在船尾捞到的。”
竹筒密封,筒身刻着扭曲的符号。陈墨撬开筒盖,里面是一卷浸泡过的羊皮纸。纸上的字迹已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是梵文和汉文混合。
迦摩老僧赶来,借油灯细看,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海灵教的‘祭程表’。”他声音发颤,“上面列出了满月祭的详细步骤:初四东风起,初五南风聚,初六西风收,初七北风绝,初八……无风无浪,海门开。”
“海门?”
“就是古城入口。上面说,当四风轮转完毕,海面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直通海底古城。但入口只开一个时辰,错过就要再等三百年。”
“祭品呢?”
迦摩手指颤抖地指向最后一行:“九十九名‘风选者’,需在初八辰时,乘‘无桨舟’入漩涡。其中第九十九人,必须是……‘真龙天子之气’的承载者。”
真龙天子。刘宏。
陆瑁握紧剑柄:“还有四天。”
“不止。”陈墨盯着羊皮纸上的另一处注释,“看这里的小字——‘若风序错乱,海门将反噬,祭者尽殁’。也就是说,如果风向不按他们的预想来,祭祀就会失败,所有参与者都会死。”
所以海灵教要精确操控风向。所以南越遗民也要争夺风规律——他们可能想破坏祭祀,也可能想取而代之。
“我们能做什么?”韩当问。
陈墨看向东方天际。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掌握风。”他斩钉截铁,“他们想用东风开海门,我们就……让东风来得更猛,或者,让东风提前结束。只要打乱风序,祭祀就会失败。”
“怎么做?”
陈墨走向工作舱,从木箱里取出十几根特制的“风矢”——那是用轻质木材削成的箭杆,箭头是空心铜球,球内装有石灰粉和磷粉的混合物。
“把这些射到高空。”他解释,“石灰遇水汽放热,磷粉自燃,能在局部制造一小股上升热气流。虽然改变不了大气候,但如果我们找准时机,在风向转换的关键节点施放,或许能……扰动一下。”
这是赌博,赌的是他们对风规律的理解足够深刻,赌的是那微小的扰动能引发连锁反应。
寅时三刻,东方泛起鱼肚白。
海面上,第一缕微风拂过。
不是东风。
是东南风。
而且风力,正在迅速增强。
“怎么回事?”陆瑁看向陈墨,“不是说辰时才有东风吗?”
陈墨举起测风旗,旗面完全展开,指向东南偏南。风力已到三级,还在继续增强。
他猛地看向星轨漆板——上面,那颗赤星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移动了半度。而在赤星旁边,另一颗原本暗淡的小星,突然亮了起来,亮度是昨晚的三倍。
“星辰……又变了。”陈墨声音发干,“我们的规律,只对了一半。或者说……古城苏醒的速度,比我们预计的更快。”
风越来越大,海面开始涌浪。
在东南风的推动下,舰队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五十里外那片海域。
冲向海神眼。
冲向海底古城。
冲向那场还有四天就要开始的,满月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