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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南道莎车献宾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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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兹它乾城的西域都护府重建不过半月,南道的消息便如风般传来。

莎车国遣使来了。

这个消息在它乾城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莎车不是龟兹、疏勒这般早已明确归附的城邦,而是南道上最强大也最摇摆不定的王国。它坐拥昆仑山北麓的绿洲群,控扼着通往于阗、且末乃至鄯善的商道要冲,拥兵两万余,战马五千匹。自东汉中期以来,莎车便时常在汉、匈奴、贵霜之间骑墙,有时纳贡称臣,有时闭关自守,有时甚至劫掠汉使商队。

都护府正堂内,班勇展开刚刚送到的莎车国书。羊皮纸上用佉卢文与汉文双语书写,字迹工整,措辞恭敬,但班勇的目光却落在最后那个鲜红的印玺上——那是莎车王的狮头印章。

“莎车王尉迟沙陀,率国中贵族、百姓,敬拜大汉西域都护麾下。”通译朗声宣读,“昔者汉室衰微,西域动荡,莎车为自保计,不得已周旋于诸强之间。今闻天兵复临,大破贵霜于葱岭,威震绝域。沙陀寝食难安,恐往日之不敬获罪于天朝……”

堂下诸将静静地听着。张恺按剑立于班勇左侧,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是跟着班勇从玉门关一路打过来的老部将,见识过太多西域小国的反复无常。

国书继续念道:“……故特遣世子尉迟圭为使,献国中户籍图册、兵械清单、赋税账簿,并良马百匹、昆仑美玉十车、于阗地毯五十卷、大秦琉璃器十二件。世子圭年方十六,愿入洛阳为质,习汉礼,读汉经,永为汉臣……”

念到这里,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献图籍、送质子,这是西域诸国表示彻底臣服的最高礼节。龟兹王白英当年也只献了图籍,并未送子为质。

班勇抬手,议论声戛然而止。

“使者何在?”他问。

“已在驿馆安顿,等候都护召见。”负责接待的军司马回答。

“带世子尉迟圭来见。其余使者,好生款待。”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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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莎车世子尉迟圭步入都护府正堂。这是个身材修长的少年,深目高鼻,头戴金丝绣花的白色缠头,身着锦缎胡服,腰佩镶玉短刀。他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仪态从容,行礼时右手按胸,躬身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有胡人的礼节,又带着对汉家礼仪的学习。

“莎车尉迟圭,拜见都护。”少年声音清朗。

班勇打量着他。十六岁,正是最易塑造的年纪。莎车王把这个儿子送来,既是质子,恐怕也存了让他在汉地学习,将来回国继位后亲汉的心思。

“世子请起。”班勇语气平和,“汝父国书中言,愿永为汉臣。此言可真?”

尉迟圭直起身,目光清澈:“都护明鉴。莎车小国,夹于大汉、贵霜、匈奴之间,如风中芦苇,不得不随风而伏。昔年汉弱,贵霜强,我父王为保国祚,不得已与之交通。然我尉迟氏世代受汉恩,先祖曾随班定远公讨伐匈奴,此情从未敢忘。”

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过去的摇摆,又表明了心迹。但班勇在西域二十年,深知这些城邦国王的言外之意。

“贵霜新败,匈奴远遁,汉军复镇西域。”班勇缓缓道,“今汝父遣子来质,是畏汉军兵锋,还是真心归附?”

堂中气氛一凝。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尉迟圭却不慌不忙,再次躬身:“二者皆有。畏兵锋,是畏天威;真心归附,是慕汉化。圭临行前,父王曾言:‘昔者张骞凿空西域,带来丝绸瓷器;班超平定诸国,带来律法秩序。今汉军复来,所携者何?’”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热切:“圭在莎车时,曾见商队带来汉地新式犁铧,一牛可耕三牛之地;曾闻汉军有新弩,射程三百步,可破重甲;更听闻洛阳有‘四方匠院’,集天下巧思。父王说,若只畏兵锋,莎车可闭城自守,据昆仑天险,汉军虽强,未必能下。但若闭城,则永绝汉地之新技、新学、新思,此乃断国之未来。”

这番话说出,堂中诸将不禁动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有这般见识!

班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忽然明白了莎车王的真正算计——送子为质,不仅是政治表态,更是为莎车谋一个未来。让世子去洛阳,学习汉家最新的技艺、制度、文化,待学成归国,莎车将不再是偏安一隅的绿洲小国,而可能成为汉文化向西传播的枢纽。

“汝父深谋远虑。”班勇终于露出些许笑意,“世子既来,可先在它乾城住下。待本都护奏明天子,安排世子入京事宜。在此期间,世子可随李维学习汉家工技,随张恺观摩汉军操练,随通译研读汉家典籍。”

尉迟圭眼睛一亮,深深一拜:“多谢都护!”

少年退下后,张恺忍不住开口:“都护,莎车王此举,恐怕不只是送子学习那么简单。南道诸国,以莎车最强。若尉迟圭真在汉地学有所成,将来回国继位,莎车必成汉家经营西域之基石。但若其心怀异志……”

“所以本都护让他先在它乾城住下。”班勇淡淡道,“三个月,足够看清这少年的心性。若真是可造之材,送他去洛阳,陛下自有驾驭之道。若包藏祸心——”他顿了顿,“它乾城到莎车八百里,汉军铁骑十日可至。”

张恺点头,但仍有疑虑:“都护,莎车王如此干脆归附,南道其他国家恐怕会纷纷效仿。于阗、且末、鄯善,乃至更远的精绝、戎卢,都可能遣使来朝。我们刚定北道,南道若全数归附,兵力、官吏恐怕不足……”

这正是班勇也在思考的问题。西域南北两道,像一个人的双臂。北道经龟兹、疏勒通往葱岭,直面贵霜,是军事前沿。南道沿昆仑山北麓,连接诸多绿洲城邦,是商贸命脉。两条道都需要驻军、设官、建驿、屯田。

“拟令。”班勇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西域巨图前,“第一,奏请朝廷,增派文吏三百,工匠五百,赴西域充实各城。第二,于莎车设南道都督府,统辖于阗、且末、鄯善等南道诸国,驻军三千。第三,开辟昆仑山新道,连通南道与河西,缩短行程。”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看,现在从玉门到莎车,需绕道龟兹,行程两千里。若能从敦煌直接向南,穿阿尔金山,直达且末,路程可缩短八百里。张骞当年曾探此路,但因山路险峻未通。如今我汉军有火药开山,有希腊工匠的测量之术,或可一试。”

张恺倒吸一口凉气:“都护,开凿新道,工程浩大,恐非数年之功……”

“那就用数年。”班勇斩钉截铁,“陛下要的不是一时之治,是万世之基。南道若只靠龟兹中转,永远受制于人。必须打通直通河西的命脉,如此,南道诸国才能真正与汉地血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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