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破夜阵(2/2)
疾风号冲出改装车间时,阮枫看见伊泽站在门口挥手,油污的脸在车灯下泛着光。
后颈的灼热随着车速加快而跳动,像面小鼓在敲:“快了,快到了。”
风灌进护目镜,吹得她眼睛发酸。
阮枫望着战术屏上逐渐接近的蓝点与红点,突然笑了。
不是因为不痛了,而是她终于明白——疼痛不是枷锁,是她能送给这个世界的,最锋利的武器。
车轮碾过一片焦黑的荒草时,地面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响。
阮枫的后颈瞬间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她低头,看见车底的泥土里渗出几滴暗绿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陈守诚。”她按住预警手环,“通知全队,小心地面...”
话没说完,更浓烈的酸腐味已经钻进鼻腔。
酸腐味裹着铁锈气直钻鼻腔时,阮枫后颈的预判区像被烙铁猛烙了一下。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普通酸液的灼痛,是混杂着腐肉溃烂与骨骼断裂的复合痛觉,像无数根钢针从脊椎往脑仁里扎。“左后方三点钟!”她尖叫着抓住陈守诚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程序员的皮肉里,“打方向盘!
快!“
陈守诚的指尖还悬在刹车键上,闻言猛打方向。
疾风号的防爆胎擦着地面划出半道弧光,车身剧烈倾斜的瞬间,阮枫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方才他们所在的位置,三根布满倒刺的青灰色地刺破土而出,尖端还滴着黏腻的绿液,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荧光。
“变异巨蜥的伏击!”凌岳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这位联军指挥官的战术目镜已经切换成热成像模式,“东南方发现热源集群,数量二十!”
克劳斯的电磁盾率先嗡鸣着展开。
这位重装战士原本站在诱饵车旁,此刻已横移三步挡在队友前方,盾牌表面的蓝光凝成半透明的屏障,第一只扑来的夜嚎狼撞在盾上,被电流弹得翻着跟头摔进灌木丛。“小阮!”他闷声喊,“下一波攻击方向?”
阮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闭紧双眼,后颈的灼痛化作具象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赵震霆的开山刀会被巨蜥尾刺卡住,杨凌霄的狙击镜会被酸雾糊住,陆安国的燃烧弹会擦着巨蜥喉管飞过——不,得调整角度,得更偏左十度。
“赵震霆!”她喘着气喊,“侧身前冲,刀走下盘!”话音未落,那道两米高的黑影已挥着尾刺扫来,赵震霆的战术靴在地面擦出火星,开山刀斜斜劈向巨蜥鼓胀的下腹——“噗”的一声闷响,腐臭的黏液溅了他半张脸,巨蜥发出刺耳的嘶鸣,尾刺擦着他后背的护甲划过,在金属上留下焦黑的刻痕。
“好险!”赵震霆抹了把脸,冲阮枫比了个大拇指,“小丫头这预判比我亲妈喊我躲雷还准!”
“杨姐!”阮枫的额头沁出冷汗,“三点钟方向树杈上,第三片焦叶后面!”杨凌霄的狙击枪几乎同时抬升角度,枪响的瞬间,那只缩在树冠里的毒囊蜥被精准贯穿右眼,坠地时撞断了三根枯枝。
“漂亮!”陆安国的笑声混着弹壳落地的脆响,“小阮说左十度,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偏不信——”他抓起第二枚燃烧弹在掌心转了个圈,“现在信了!”
阮枫能清晰感知到每一丝痛觉的轨迹。
当陆安国的燃烧弹即将离手时,她后颈的灼痛突然集中在左肩胛骨——那是燃烧弹落点偏移的预兆。“再偏五度!”她脱口而出,“对,往巨蜥下颌!”
“得嘞!”陆安国的手臂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燃烧弹精准砸在巨蜥喉管处的软甲上。“轰”的一声,橙红色的火焰裹着黏胶状燃料炸开,巨蜥的嘶吼戛然而止,抽搐两下便瘫倒在地,焦黑的鳞片间渗出冒着泡的绿血。
“全体推进!”凌岳镇的战术棒指向冰柱林方向,“趁它们阵型混乱,清剿残余!”
冰柱林的寒雾比预想中更浓。
陈守诚的预警系统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屏幕上的热成像光点像被搅乱的墨汁,忽明忽暗。
阮枫的脚步顿在一块覆着薄冰的岩石前,后颈的灼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重、更混沌的痛感,像有座山压在她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钝的闷响。
“停。”她按住太阳穴,声音发颤,“别...别往前走了。”
凌岳镇的手已举到半空,闻言立即收住。“怎么了?”他的战术目镜扫过阮枫惨白的脸,“你的预判...”
“不是痛。”阮枫闭了闭眼,那些混沌的痛觉突然清晰了一瞬——是骨裂的声音,是内脏被挤压的闷响,是皮肤被高温灼烧的刺痛,却全都不属于人类或已知的变异兽。“是...有什么东西在疼。”她抬头望向冰柱林深处,雾里的冰锥泛着幽蓝的光,“它还没出手,但它在疼。”
克劳斯的电磁盾蓝光骤亮。
这位向来沉稳的战士喉结动了动:“我也听见了。”他指向雾中,“低频震动,像是...心跳?”
陈守诚的手指在终端上翻飞:“声波检测显示,频率4.7赫兹,和终焉之核的共振波...有37%吻合度。”他的眼镜片蒙上白雾,“但我们离矿脉区还有二十公里。”
凌岳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摘下战术目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构筑防线。
克劳斯守正面,伊泽布置酸液陷阱,苏医生准备应急医疗包。“他转向阮枫,目光软了些,”小阮,你跟我去高处观察。“
阮枫跟着凌岳镇爬上冰锥堆时,后颈的闷痛突然加剧。
她扶住一块冰锥,指尖的温度让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雾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翻身时压碎了整片冰原——那痛感顺着她的脊椎窜进大脑,她猛地抬头,正看见雾中亮起两点幽绿的光,像两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鬼火。
“凌叔。”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它醒了。”
凌岳镇的手按在腰间的信号枪上。
他望着雾中渐亮的幽光,突然笑了笑:“等解决了这个,东边废城的医疗物资还等着咱们去搬呢。”他拍了拍阮枫的肩,“走,回防线。”
寒雾里的幽光越来越亮。
阮枫跟着凌岳镇往回走时,听见伊泽在布置陷阱时哼起了跑调的老歌,克劳斯在调试盾牌的能量阀,陆安国把最后几枚燃烧弹码进战术箱——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冰面上交织成一张网。
而雾中那个“疼”着的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