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艰难的抉择2(2/2)
阿木没有回答,只是快速从自己腰间的小皮囊里,掏出几个小竹筒和油纸包,塞进Shirley杨手里:“白色粉末是解毒散,对付一般毒虫和瘴气。绿色药膏止血生肌。红色药丸是提神亢奋的,副作用大,不到万不得已别用。黑色的是驱虫粉,洒在洞口周围。”
“你呢?你要回去?”王胖子喘着粗气,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木。
“嗯。”阿木点头,从靴筒里拔出一把比骨匕更长、更厚实、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刀,刀身有着奇异的波浪纹路,显然是用特殊方法锻造的部落猎刀。“尾巴不处理干净,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补给点也不能暴露。按部落的规矩,敌人死了,也要把尸首处理干净,不能留给野兽和邪灵,更不能留下标记让后来的敌人追踪。”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每天都要做的狩猎后处理工作。但Shirley杨和王胖子都听出了这话语背后,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和一种属于古老部落的、近乎残忍的实用主义生存哲学。
“太危险了!那个禁制……”Shirley杨急道。阿木虽然身手了得,但毕竟只是个少年,独自返回那片刚刚发生了诡异死亡的林地,去处理可能带有可怕禁制的尸体,这无异于自蹈死地。
“我对林子熟,对部落的法子熟。”阿木打断了Shirley杨,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你们快去。他的命,比我的重要。而且,如果我不回去处理,那个死人和可能还活着的另一个,会把‘秃鹫’和‘清道夫’直接引到补给点。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他的话,点破了最残酷的现实。不处理隐患,他们暂时的避难所也会变成坟墓。阿木选择独自返回,是在用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险,为胡八一争取救治的时间,也为整个小队争取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
“我跟你去!”王胖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伤腿一软,又跌坐回去,疼得他直冒冷汗。
“你去了是累赘。”阿木的话毫不客气,但也是事实。他看了一眼Shirley杨和胡八一,“照顾好他们。快走。我处理完,会尽快赶回来。如果……如果太阳升到树梢那么高,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封死洞口,带上能带的东西,继续往北走,不要等我。”
这是交代后事。阿木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Shirley杨的嘴唇颤抖着,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平静、眼神却坚定如磐石的少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重重地一点头,和两个艰难吐出的字:“小心。”
王胖子也红了眼眶,骂了句:“他娘的……小子,给胖爷我活着回来!咱们的酒还没喝呢!”
阿木没有回应,只是将短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反握在手,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如同扑向猎物的黑豹,几个起落,便重新冲入了“落魂坡”边缘弥漫的晨雾之中,身影迅速模糊,消失在那片连接着“瘴鬼林”的、愈发浓重的阴影里。
Shirley杨和王胖子不敢耽搁,搀扶起昏迷的胡八一,按照阿木指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落魂坡”深处,那三块品字形黑色大石的方向,踉跄而去。
每走一步,Shirley杨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阿木消失的方向。雾气翻涌,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刚才那个沉默而决绝的少年,从未出现过。
她知道,阿木的选择,是当下最合理、也最残酷的选择。用一个人的冒险,换取三个人(尤其是胡八一)的生机,并消除迫在眉睫的追踪威胁。这是部落猎手在残酷自然中学会的生存法则,简单,直接,有效,却也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想起了多吉祭司,想起了阿莱,想起了木苏长老,想起了那些在保卫圣地中毫不犹豫献出生命的部落战士。这个民族,似乎天生就懂得牺牲的价值,懂得在绝境中如何做出最有利于族群存续的抉择,哪怕这抉择需要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阿木,这个年轻的猎手,在失去至亲、家园毁灭、信仰崩塌的剧痛中,没有被击垮,反而迅速地将这份沉重的传承,化为了行动的力量和决断的勇气。他或许对胡八一他们仍有戒心,或许对未来充满迷茫,但在这一刻,他选择了履行一个“看守者”后裔、一个部落战士、一个向导的责任——清除威胁,保护托付。
这份担当,让Shirley杨在无尽担忧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深沉的敬意和难以言喻的悲凉。
前路,三块品字形黑石隐约在望。身后,阿木独自踏入了迷雾与死亡笼罩的林地。
艰难的抉择已经做出。生与死,希望与毁灭,如同交织的藤蔓,在这黎明的“落魂坡”上,悄然蔓延。而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向前,只有等待,只有祈祷那个沉默的少年,能够再次从死亡的阴影中,活着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