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自然之险（1/2）

阿木口中的“瘴鬼林”，其真实面貌，比仅仅听闻名字所引发的恐怖联想，还要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底发毛。那并非一片普通意义上的、只是树木茂密些的林子。

刚一踏入林缘，光线便骤然暗了下来。并非因为树冠遮天蔽日——事实上，这里的树木并不算特别高大，枝干扭曲盘结，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仿佛生了铁锈的暗红色，叶片稀少，形状怪异，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在灰白天光下反射着黯淡的、仿佛金属的光泽。暗淡的光线，更多是源于林间弥漫的、一层薄纱般的、淡紫色的雾气。

这雾气并不浓重，能见度尚有二三十米，但却无孔不入，带着一股甜腻中混杂着淡淡腥气的、令人闻之头脑微微发晕的怪异气味。正是阿木所说的“毒瘴”。即便按照阿木的指示，用浸湿的布条紧紧捂住口鼻，那气味依然能丝丝缕缕地钻进来，辛辣的叶片含在舌下带来的清醒感，在这甜腻瘴气的持续侵蚀下，也在缓慢消退。

脚下的“路”根本不存在。地面是深黑色的、吸饱了水分的腐殖质，踩上去绵软湿滑，每一步都陷下去寸许，发出“噗叽”的声响，拔出脚时带起一股更加浓烈的、泥土与腐烂植物混合的腥气。无数裸露的、颜色深褐或紫黑的扭曲树根如同巨蟒般盘踞在地面，与湿滑的苔藓和一种叶片肥厚、颜色暗绿、表面布满黏液的蕨类植物争夺着空间。

阿木走在最前面，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灵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相对坚实的地方——有时是一块半埋的石头，有时是一截较为粗大的树根，有时甚至是某种颜色稍浅、看似更干燥的苔藓区域。他极少回头，但会时不时停下，用手势示意后面的人注意：比如前方左侧一片看似平坦、实则颜色略深、微微下陷的区域是“腐沼”边缘；比如右侧一丛不起眼的、开着惨白小花的藤蔓是“鬼面藤”的幼苗，不能靠近。

Shirley杨搀扶着胡八一，几乎是将他半抱半拖地往前挪。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紧紧盯着阿木的落脚点，分毫不差地踩上去。即便如此，湿滑的地面和胡八一几乎完全无法自主用力的身体，依然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左臂的伤口因为持续用力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早已湿透内衫。

胡八一紧闭着眼睛，几乎全凭意志和胸口那点温热在强撑。辛辣叶片的刺激早已过去，瘴气的甜腻和腐土的腥臭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一阵阵恶心欲呕。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尤其是胸口，仿佛有烙铁在烫。他只能将全身的重量交给Shirley杨，努力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机械地跟着移动，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反复拉锯。阿木那句“不能完全昏迷”的话，如同紧箍咒，死死勒着他最后一点神智。

王胖子殿后，伤腿让他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瞪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特别是那些阿木指出过的危险区域。他手中的“拐杖枪”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既能探路，又能勉强支撑身体。他注意到，林间异常寂静，除了他们粗重的呼吸和脚步的噗叽声，几乎听不到鸟叫虫鸣，只有偶尔风吹过扭曲枝丫时，发出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深入林子不到百米，真正的考验便接踵而至。

先是“鬼面藤”。在经过一片相对开阔、地面腐殖质稍薄的地带时，阿木突然停下，示意所有人噤声，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只是普通附生植物、缠绕在一棵枯死树干上的墨绿色藤蔓。那藤蔓叶片呈心形，背面是诡异的紫黑色，看起来并无特殊。

然而，当王胖子因为腿疼，落脚时稍稍重了一些，踩断了一截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时——

那丛墨绿色藤蔓，如同被惊醒的蛇群，猛地蠕动起来！原本贴着树干的藤条骤然弹起数条，顶端如同有眼睛般，朝着声响和活物气息（王胖子）的方向电射而来！藤条上密布着细小的、近乎透明的倒刺，在黯淡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退！”阿木低喝一声，同时手中寒光一闪，一柄不过巴掌长短、却异常锋利的骨匕划过，精准地削断了最先袭来的两根藤条！断裂的藤条落在地上，竟还扭曲弹动了几下，断口处渗出暗绿色的、散发刺鼻气味的粘稠汁液。

王胖子惊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幸而用“拐杖强”撑住。Shirley杨也拖着胡八一急忙后退几步，远离那片区域。被切断的藤条似乎激怒了剩下的部分，更多的藤蔓开始蠕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但攻击范围似乎有限，在阿木带领众人退到安全距离后，便缓缓缩了回去，重新伪装成无害的附生植物。

“见鬼……这玩意儿成精了？”王胖子心有余悸，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藤条。

“只对震动和活物气息敏感。别靠近，别出声，快走。”阿木言简意赅，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丛藤蔓，继续带路。但气氛明显更加紧张了。

接着是“腐沼”。那是一小片位于几棵怪树之间的、颜色格外深黑、表面漂浮着一些腐败气泡的区域，大约五六米宽，横亘在前方。阿木示意停下，从旁边一棵树上扯下几段枯藤，用力扔向腐沼。

枯藤落在黑色泥浆上，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泥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几个气泡冒出，便再无踪迹。

“不能绕？”Shirley杨看着那片不祥的黑色，又看看胡八一的状态，心沉了下去。绕行意味着更远的路，更多不可知的危险，而胡八一很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阿木摇头，指向腐沼两侧：“左边，鬼面藤老巢。右边，是更深的烂泥潭，有‘蚀骨水蛭’。”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腐沼表面，又用一根长树枝，在边缘几个位置试探着戳了戳，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指着一处距离他们约两米、靠近一棵斜伸出的扭曲树根下的位置。

“那里，水下有石头，比较硬。踩那里，然后跳到那根树杈上，”他指了指腐沼对面一棵同样扭曲、但有一根粗大枝干横伸过来的怪树，“再从那根树杈，到对面那块凸起的岩石。记住，落脚要快，要轻，不能在泥里停留。”

路线指明了，但看着那泛着黑亮油光、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泥沼，以及需要完成的跳跃和攀爬动作，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对健康的阿木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重伤的胡八一和伤腿的王胖子，简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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