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暗夜交锋(1/2)
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被炮火反复耕耘、如同月球表面般坑洼不平的田野。阵地上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晨露的湿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一营长李有田,一个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山东汉子,趴在最前沿的散兵坑里,耳朵紧贴着一截埋在土里的竹筒——这是最简单的“土电话”,另一端埋在观察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雾霭笼罩的开阔地,右手紧紧攥着一支冰冷的驳壳枪,左手手心全是汗。
“各连,检查装备,清点人数,准备接敌!”他对着身旁的传令兵低声吼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传令兵应了一声,弯着腰,沿着交通壕快速跑去。
李有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头沉甸甸的。一营,原本齐装满员五百多人,经过前几日的血战,特别是昨夜日军一次试探性夜袭后,现在能拿枪的,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了,其中还有不少是昨天才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弹药更是捉襟见肘,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子弹,手榴弹平均不到两颗,机枪子弹更是金贵。上面许诺的补充,只送来了一小部分,杯水车薪。
“狗日的小鬼子,今天又要来了。”旁边一个满脸稚气、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小兵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他是个补充兵,才十七岁,叫陈水生,昨天刚分到一营,晚上就被鬼子的偷袭吓得尿了裤子,但好歹没跑,还跟着老兵打死了个鬼子,自己也挂了彩。
“怕个球!”趴在另一侧的老兵油子,外号“老烟枪”的机枪手啐了一口,他小心地擦拭着那挺打红了无数次枪管的捷克式轻机枪,尽管里面只剩不到半个弹匣的子弹,“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多拉几个垫背的,到了阎王爷那儿,咱们也是好汉!”
“老烟枪说得对!”李有田低喝一声,既是给新兵打气,也是给自己打气,“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刘行镇,镇子后面就是大场,就是上海,就是咱们的家!没地方退了!师长就在镇子里跟咱们一起!今天,咱们一营,就算全打光了,也要啃下鬼子一块肉来!让狗日的知道,咱三十六师,没孬种!”
“对!没孬种!”周围几个老兵低声应和,气氛悲壮而决绝。陈水生看着营长和周围老兵们虽然疲惫但坚毅的脸,心中的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些,握紧了手里那杆磨得发亮的中正式步枪,枪托上还残留着不知哪位牺牲前辈的暗红血渍。
“来了!”趴在竹筒另一端的观察哨兵突然低吼一声,声音透过竹筒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李有田心头一凛,抓起望远镜。薄雾正在渐渐散去,远处地平线上,土黄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开始涌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钢盔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刺刀如林。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在步兵队伍的前方和两翼,几辆涂着青药旗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如同移动的铁乌龟,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前推进。坦克后面,是更多推着步兵炮、扛着迫击炮的鬼子兵。
“他娘的,今天阵势不小啊。”老烟枪咂咂嘴,眼中却没有多少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铁王八都上来了,看来小鬼子是下了血本,想把咱们一口吞了。”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把鬼子放近了打!机枪,等鬼子进入一百米再开火,专打步兵!反坦克组,准备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李有田快速下达命令,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知道,面对鬼子的步坦协同,他们这点人,这点装备,硬拼就是送死。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残破的工事,把鬼子放近了,用血肉之躯,去填那钢铁巨兽的履带!
阵地上死一般寂静,只有越来越近的坦克轰鸣声和鬼子皮靴踩在焦土上的沙沙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陈水生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旁边一个同样年轻的新兵,牙齿已经开始打颤。
“稳住!都稳住!听我命令!”李有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鬼子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枪口上雪亮的刺刀。坦克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履带碾压着地面的碎石和尸体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二百米!已经能听到鬼子军官哇啦哇啦的喊叫声。
“准备……”李有田缓缓举起了手里的驳壳枪。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打!”
“砰!”李有田的驳壳枪率先打响,一个挥舞着军刀的鬼子少尉应声倒地。
“哒哒哒哒——!”几乎同时,阵地上残存的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冲锋的日军步兵。冲在前面的鬼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轰轰轰!”阵地后方,几门仅存的迫击炮也发出怒吼,炮弹落在鬼子冲锋队形中,炸起一团团火光和烟尘。
日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鬼子的反应也极快,后面的步兵炮、迫击炮、掷弹筒立刻开火,压制守军火力。坦克上的机枪也猛烈扫射,子弹打得战壕边缘尘土飞扬,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
“机枪!打鬼子机枪和掷弹筒!别管坦克!”李有田一边射击,一边大吼。
“轰!”一辆八九式坦克停了下来,短粗的炮管喷出一团火焰,一枚炮弹精准地砸在一处重机枪阵地上,连人带枪都被炸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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