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崇明岛（2/2）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但“利刃”连的众人没有丝毫喜悦，脸色反而更加凝重。追兵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大致方向，而且不惧谷中瘴气。这次虽然打退了小股敌人，但枪声和爆炸声无疑会暴露他们的位置，招来更多的敌人。

“快！离开这里！”安德烈果断下令，“老炭头，不管方向对不对，先离开这条路线！”

队伍立刻起身，在老炭头的带领下，转向另一个方向，加速前进。每个人都清楚，他们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必须在“黄雀营”大部队合围、或者日军飞机发现他们之前，冲出“迷雾谷”！

同日，晚十时许，仙霞岭根据地，狼牙峪指挥部。

油灯昏暗，将“泰山”——宋明仁那棱角分明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手里捏着两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眉头紧锁，如同一块风化的岩石。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几名作战参谋和警卫员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一份电报来自重庆戴笠，措辞极为严厉，甚至抬出了“校长”，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接应“利刃”连，确保“暗货”安全。另一份电报来自前沿的秦风，报告了“鸟道”西缘击退“黄雀营”一部，但自身也有伤亡，且未能与“利刃”连取得联系，只听到“鬼见愁”方向传来爆炸声，目前“黄雀营”主力正向“迷雾谷”方向运动，同时发现有日军部队（“松井”大队先头部队）在“野猪沟”附近活动的迹象。

“乱弹琴！”宋明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上官云相这个王八蛋，他‘黄雀营’放着鬼子不打，专门找我们的麻烦！还有小鬼子，鼻子真他娘的灵！”

“司令员，现在怎么办？”参谋长赵铁柱是个黑壮汉子，此刻也一脸忧色，“秦风那边只有一个加强连，要顶住‘黄雀营’一个营和可能的日军，压力太大。而且‘利刃’连现在下落不明，‘迷雾谷’那地方邪性，进去容易出来难。”

“命令‘苍狼’大队！”宋明仁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让刘黑子立刻停止对‘松井’大队的袭扰，全队向‘迷雾谷’东侧的‘鹰嘴崖’集结！那里是‘迷雾谷’的一个出口，地势险要，‘利刃’连如果能出来，很可能走那里。让刘黑子在‘鹰嘴崖’建立阻击阵地，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从那个方向可能过来的敌人，接应‘利刃’连！”

“可是司令员，‘苍狼’大队一撤，‘松井’大队就能长驱直入了，他们要是直扑‘迷雾谷’，秦风连长他们的压力会更大。”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说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宋明仁眼睛一瞪，“戴局长的电报你也看了，‘暗货’高于一切！‘苍狼’大队的任务就是袭扰拖延，现在‘利刃’连和‘暗货’危在旦夕，必须优先保障他们的安全！至于‘松井’大队……”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根据地的民兵和区小队顶上去，用地雷战、麻雀战，给我死死缠住他们！能拖一时是一时！”

“是！我马上去传达命令！”赵铁柱不再犹豫，转身就去安排通讯兵发电报。

宋明仁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在“迷雾谷”和“鹰嘴崖”的位置，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安德烈，周明远，你们可一定要给老子撑住啊……老子把看家的‘苍狼’都调给你们了，别让老子失望！”

同日，晚十一时，上海，法租界边缘一处安全屋。

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掌柜”——陆明深，此刻已换下了平时穿的长衫，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脸上也做了简单的伪装，贴上了假胡须，看起来像个跑单帮的商人。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阿成、老郭、大刘三人站在他面前，身上都带着伤，风尘仆仆，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们分别代表了“掌柜”布下的三条暗线，此刻终于突破日伪的重重封锁，在此汇合。

“都到了，好。”陆明深声音沙哑，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张简易的崇明岛地图，“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海蛟’的船已经到了‘老鹰嘴’附近海域，伪装成捕鱼的舢板，但只能停留到凌晨四点，天亮前必须离开。我们的人必须在凌晨三点前抵达‘老鹰嘴’，发出信号，‘海蛟’会靠岸接应。”

“掌柜，码头和通往‘老鹰嘴’的路上，鬼子和‘七十六号’的人查得很严，特别是晚上。”阿成沉声道，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是躲避盘查时留下的，“我们‘商行’这条线，用运‘棉纱’的货船做掩护，但在‘十六铺’码头被拦下检查了三次，最后是花钱买通了一个汉奸稽查队长才放行，耽误了一个多时辰。现在货船停在‘三岔港’，离‘老鹰嘴’还有二十多里水路，得换小船过去。”

“我们‘车行’这条线也一样。”老郭接口，他是个精瘦的汉子，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拉黄包车留下的印记，“鬼子在各个路口都设了卡子，搜查往崇明方向的车辆和行人。我们分了五批，化装成走亲戚的、贩小菜的，才混过来十几个弟兄，有两个弟兄被扣了，现在还没消息。武器也只带过来一小部分，藏在‘老鹰嘴’北面的‘芦苇荡’里。”

大刘的情况更糟，他负责的是“苦力”这条线，人员复杂，也最容易暴露。“我这边折了三个弟兄，是在‘吴淞口’被鬼子巡逻队发现的，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他们……没回来。现在我这边能到‘老鹰嘴’的，最多八个人，只有短家伙。”

陆明深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老鹰嘴”的位置轻轻敲击着。三条线，加起来能赶到“老鹰嘴”的武装人员，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十人，而且装备简陋，弹药不足。而“老鹰嘴”那边，情况只会更复杂。日伪既然盯死了“掌柜”和“归巢”行动，就不可能不在这个可能的接应点布防。

“‘灰雀’……”陆明深心中默念这个代号，眼中寒光闪烁。内部的叛徒不除，他们永远处于被动。但现在不是清理门户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完成接应。

“人手是少了点，但也够了。”陆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的任务不是和鬼子硬拼，是接应‘利刃’连和‘暗货’上船。‘海蛟’的船不大，但火力不弱，船上有两挺‘花机关’（注：指MP18/28冲锋枪）和一挺‘歪把子’（注：指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必要时可以提供掩护。我们的人分成三组。”

他指着地图开始部署：“阿成，你带‘商行’的人，从‘三岔港’乘小船走水路，直接靠近‘老鹰嘴’，但不要靠岸，在离岸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潜伏，注意观察海面和‘老鹰嘴’的情况，随时准备用信号灯与‘海蛟’联系，并接应‘利刃’连上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