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隐蔽的货栈（1/1）
夜色如墨，江风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和淡淡的煤烟味。货栈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几支手电筒的光束，在堆积的货箱和麻袋间投下晃动的影子。阿成靠在一个装桐油的木桶旁，最后一次检查着手中的柯尔特1911手枪，弹匣退出，又“咔哒”一声推回，动作流畅而稳定。他身边，十几名穿着粗布短褂、工人打扮的精悍汉子，也都在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有毛瑟驳壳枪，有花机关，甚至还有两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塞满了弹匣和手榴弹。
货栈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默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微微喘了口气。
“怎么样？”阿成抬起头，低声问。
“外面暂时还平静。码头上的探照灯每隔五分钟扫一次，巡逻队过去两拨了，间隔大概十五分钟。鬼子的水上巡逻艇在江面上来回走，不过主要盯着大船，对小舢板查得不严。”沈默语速很快，走到阿成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给，刚出锅的生煎，还热乎，大家分着垫一口。老郭和大刘那边有消息吗？”
阿成接过还温热的油纸包，递给旁边的弟兄们，自己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老郭一个小时前用暗语打过电话，他那一路十个人，分坐三辆黄包车，已经从静安寺那边出发，绕小路往杨树浦走了，路上遇到两次盘查，都混过去了，预计五点前能到复兴岛附近的那个废船厂。大刘那边……暂时没消息，他带着电台和最后一批‘家当’，走的是水路，从苏州河换小划子，风险最大。”
沈默点了点头，脸上忧色不减：“‘灰雀’那边有动静吗？”
“‘掌柜’一个小时前来电，‘灰雀’在今天下午和南京来的‘松井’特使吵了一架后，就一直待在虹口的‘樱花’料亭，那里是日本海军情报部的窝点。他进去后就没再出来，‘燕子’在外面盯着，但料亭戒备森严，进不去。‘掌柜’判断，‘灰雀’可能是在向海军方面求援或者协调行动，毕竟陆军（特高课）这次损失了施耐德这条线，‘灰雀’压力很大。”阿成几口吃完生煎，用袖子擦了擦嘴，“不过‘掌柜’也说了，不管‘灰雀’耍什么花样，我们的计划不变，按原定时间和路线撤离。‘海蛟’的船已经在‘老鹰嘴’等了。”
沈默沉默了一下，看着阿成和他身后那些沉默但眼神坚定的汉子们，低声说：“成哥，这一路……千万小心。‘掌柜’交代，东西和‘老师傅’能带回去最好，但万一……万一事不可为，优先保住人。图纸毁了可以再画，‘老师傅’没了，就真的没了。”
阿成咧嘴笑了笑，拍了拍沈默的肩膀：“默子，放心。我阿成在上海滩混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阵仗，还拦不住咱。倒是你，‘掌柜’身边就你一个得力的，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等这阵风头过去，‘掌柜’肯定也要转移，你得把路给他铺平了。”
“我知道。”沈默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阿成手里，“这是‘掌柜’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是到了‘仙霞岭’之后，和宋长官、安德烈长官接头的暗语和信物，还有一封‘掌柜’给宋长官的亲笔信。贴身藏好，千万不能丢。”
阿成郑重地接过信封，仔细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还用别针别好。他看了看怀表，时间指向凌晨三点一刻。“差不多了。弟兄们，最后检查一遍家伙，我们准备出发。”
仓库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和衣物摩擦声。十几条汉子无声地站起，最后整理了一下装束，将武器巧妙地隐藏在宽大的短褂下。他们的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坚定。他们都是“掌柜”在上海经营多年攒下的家底，是从无数次血与火的考验中淬炼出来的真正精锐。
阿成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回头看了一眼沈默，又看了看身后这些即将一起闯龙潭虎穴的弟兄，低声但清晰地说道：“弟兄们，这一趟，是回家，也是闯关。家里的人等着咱们带回去的东西，也等着咱们回去打鬼子。废话不多说，老规矩，能走一个是一个，东西和‘老师傅’第一，咱们的命第二。出发！”
木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十几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码头区迷宫般的巷弄和货堆阴影之中。沈默站在门后，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默默握紧了拳头。
“成哥，大刘，老郭……保重。一定要平安到家。”
同一时间，重庆，军统局本部，戴笠办公室。
虽然已是凌晨，但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戴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白里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毛人凤、沈醉、魏大铭、王天木都还在，此外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军统局人事处处长龚仙舫，另一个是负责内部纪律审查的督察室主任廖宗泽。气氛比几个小时前更加凝重肃杀。
“齐五，你先说。”戴笠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冷冽。
毛人凤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语气沉重：“局座，各位，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关于‘黄雀营’，番号确实是第三战区直属独立第一突击营，编制三百五十人，营长谢宝树，湖南湘潭人，原湘军何键部的一个营长，后投效上官云相。此人作战勇猛，但贪财好色，名声不佳。‘黄雀营’的装备极为精良，清一色的德式装备，甚至配有两门法国布朗德81迫击炮，这在战区直属部队里也是独一份。其弹药和军饷补给，走的是战区司令部的特别渠道，但数额远超正常编制。我们查了最近三个月的账，‘黄雀营’额外多领了将近两万大洋的‘特别行动经费’，批条是上官云相亲自签的，名义是‘敌后游击与特种作战训练消耗’。”
“两万大洋？他一个营三百多人，三个月的军饷加伙食也不过五六千大洋，这‘特别经费’可真特别。”沈醉冷笑道。
“钱是小事。”戴笠手指敲了敲桌面，“他和上海、南京方面，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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