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绝壁藏踪（1/1）

民国二十七年八月二日，清晨六时三十分。天色渐亮，但仙霞岭深处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山间温差变得更加浓重，能见度有时甚至不足十米。这弥天大雾，成了“归巢”队伍此刻最可靠的掩护，也成了追兵最头疼的障碍。

“鸟道”南侧，无名绝壁，隐蔽山洞内。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几块看似自然滚落的巨石巧妙遮挡，仅容一人侧身弯腰通过。进入之后，内部却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典型的喀斯特溶洞，空间比老炭头描述的还要大一些，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约三四米，洞内空气潮湿但尚可流通，深处有地下河的潺潺水声传来，提供了宝贵的水源。

三十多人和几十箱“暗货”挤在洞里，显得有些拥挤，但总算有了一个喘息和隐蔽的场所。战士们立刻在安德烈和周明远的指挥下，依托洞口和洞内天然的钟乳石、石笋，构建了简易的防御工事。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利刃”连的标准配置之一，用于弥补冲锋枪射程不足）被架设在洞口两侧的射击孔后，枪口对准外侧。其余战士则散布在洞内各关键位置，汤姆逊和1卡宾枪子弹上膛，警惕地注视着洞口和洞顶那条被称为“一线天”的狭窄缝隙透下的微光。

“老炭头，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这百十来号人，带着这么多东西，在那‘鸟道’上和追兵赛跑，迟早被追上包了饺子！”周明远握着老炭头粗糙的手，真诚地道谢。老炭头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惊险的逃亡和带路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但他眼中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周主任说啥谢，都是打鬼子，一家人。”老炭头憨厚地笑了笑，随即又忧心忡忡地看向洞口方向，“这洞是隐蔽，可就一条道，要是被堵在门口，那可就真成了‘瓮里的王八’了。就指望‘山鬼’队长他们能摸清那帮龟孙子的底细，或者把他们引开。”

安德烈中校蹲在洞口内侧，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支加装蔡司ZF41瞄准镜的毛瑟98K，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老炭头，你说的那条‘一线天’，除了‘山鬼’他们上去那条路，还有别的出口或者能观察到

“有。”老炭头肯定地点点头，走到洞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指着上方，“从那里的石缝往上爬，大概十几丈高，有个能趴一个人的小石台，从那能看到‘鸟道’很长一段，也能看到我们进来的那片藤蔓。就是太陡太险，一般人上不去。”

“我去。”安德烈站起身，将狙击枪背在身后，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加装消音器的瓦尔特ppK和腿侧的StriderbNSS战术直刀。

“中校，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我去吧。”一名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的战士（代号“鹞子”，是“利刃”连最好的攀岩和侦察手之一）立刻说道。

“不，我亲自去。”安德烈语气不容置疑，“我的眼睛还没瞎，看得更清楚。你在外面有情况，立刻通知我。老周，洞里就拜托你了，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检查装备，但不要生火，保持安静。两位技工同志，受惊了，先好好休息，这里暂时安全。”

陈工和林工坐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各自的皮箱，脸上惊魂未定。听到安德烈的话，陈工勉强点了点头，林工则低声说：“没事，没事，安德烈长官，你们才辛苦。我们这点惊吓，不算什么。”

安德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在“鹞子”的协助下，抓住岩壁的缝隙，像一只灵巧的岩羊，开始向那处险要的观察点攀爬。他受过严格的山地作战训练，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影响了部分距离感，但高超的技巧和过人的臂力弥补了这一点。

上午七时许，无名绝壁上方，“一线天”石台。

安德烈花了近二十分钟，才艰难地爬上那个仅能容身的狭窄石台。这里果然是绝佳的观察点。浓雾在山谷间流动，但偶尔的缝隙能让他看清下方蜿蜒的“鸟道”和远处“断魂坡”的大致轮廓。他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

下方“鸟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但在他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断魂坡”和“鹰愁涧”一带，雾气中隐约有晃动的人影和微弱的光亮——那是手电筒或火把的光芒。追兵显然没有放弃，正在沿着“鸟道”仔细搜索。他们速度不快，显然也被这浓雾和复杂地形所困扰，但搜索得很仔细，不时用刺刀拨打着路边的灌木和藤蔓。

安德烈的心微微下沉。看这搜索的架势和人数（粗略估计至少还有上百人），对方绝非等闲之辈，而且意志坚决。他们是谁？为什么死咬着不放？

他调整望远镜焦距，试图看清那些人的着装细节。但因为雾气和距离，只能模糊看到他们穿着灰蓝色或土黄色的军装，样式杂乱，确实不像统一的中央军嫡系。但其中一些人的动作姿态，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那是长期严酷训练和实战才能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术动作。

忽然，他注意到在搜索队形的后方，靠近“鹰愁涧”涧底的空地上，有几个人影聚在一起，似乎在对地面进行勘察。其中一个穿着旧军官服、戴着眼镜（望远镜倍数不够，看不太清）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些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电照着地面，仔细查看。

安德烈心头一凛。那是在勘查战场痕迹！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而且是个经验丰富的追踪和侦察老手！他们在通过弹壳、血迹、脚印甚至植被的倒伏方向，来判断“利刃”连和运输队的去向！

“必须尽快让‘山鬼’他们抓个‘舌头’回来，或者制造点动静，把他们引开。”安德烈心中暗道。就在这时，他挂在胸前的、一直保持静默的ScR-536步话机的耳机里，传来了极其微弱、经过加密和压缩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这是“山鬼”小组在约定频道发出的安全信号，表示他们已经就位，暂无危险。

安德烈立刻用同样的方式回复，告知洞内安全，并强调了抓获“舌头”弄清对方身份的紧迫性。

与此同时，仙霞岭根据地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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