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唤醒术（2/2）

她先称呼了他的职位，奠定正式感

“您右臂断肢的细胞活性，预计将在12至18小时内彻底失活，时间窗口正在关闭”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致命的语气陈述后果

“届时，您将永久性地失去一条手臂，尤其是作为主要战斗和指挥的惯用手”

宣判——冰冷而绝对

她停顿了半秒，让这个信息砸进听者（无论是昏迷的瑞琪还是周围的其他人）的意识里

然后，她的语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种近乎“体贴”的、安抚般的残忍

“但没关系，摩尔庄园尊重并感念每一位英雄的付出与牺牲”

“您将在庄园里获得最完善、最体贴的照顾，您的起居会有专人打理，您的荣誉会被铭记，您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物质上的不便”

她开始描绘“未来”，一个没有手臂的团长的未来

“弗兰克副团长能力出众，忠诚可靠，他将正式接手骑士团团长的职责，带领大家继续守护庄园，您可以放心”

职位交接，合情合理

“而您，鉴于身体状况，会被妥善地调离一线战斗岗位”

她用了“妥善地”这个副词

“您可以从事一些文书工作，或者担任顾问，在安全的指挥部里，运筹帷幄”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下一句才是重点

“您会被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被他人牢牢地守护在身后”

她强调了“被守护”和“在身后”

然后，她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了那颗最终的精神炸弹

“您可以看着您的后辈、您曾经的部下们，一次次冲向危险，挡在庄园和民众的最前面”

“而您，只能看着”

“因为您什么都做不了了”

话音落下，监护室内一片死寂

凯莉退后半步，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宣读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医疗风险评估报告

角落里的RK，口中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服的嗤笑，低声自语“果然……真狠啊”

他太了解瑞琪了，知道这几句话，句句都精准地踩在了那个责任感重于生命、骄傲深入骨髓的骑士团长最无法忍受的痛点上

这不是叫醒，这是用最锋利的语言手术刀，直接剖开他的意志核心进行刺激

洛克行政官、菩提大伯、安迪医师，乃至旁边的弗兰克和其他骑士，全都目瞪口呆，后背甚至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唤醒？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直接把一个骑士，尤其是一个以守护为天职、以站在最前方为荣耀的团长，未来可能面临的、最屈辱、最无力的画面，血淋淋地摊开在他意识深处！这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要残酷百倍！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病床上，瑞琪那原本微弱平缓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他紧蹙的眉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苍白的脸颊因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被单下，他完好的左手手指，猛地痉挛般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的眼皮颤动着，挣扎着，仿佛在与沉重的黑暗和混沌殊死搏斗，想要冲破那层阻碍，去反驳、去否定、去抓住什么！

“……不……！”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无比清晰痛楚与抗拒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间逸出

他醒了

被凯莉那番“绝对有效”、却残忍至极的“唤醒术”，硬生生从深度昏迷中，刺痛了灵魂，逼醒了意识

安迪医师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开始快速检查瑞琪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清醒度，同时忍不住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冷静站立的凯莉

洛克行政官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凯莉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方法……的确绝对有效

但也绝对，让人脊背发凉

菩提大伯则是闭上眼睛，不忍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她对人心的把握，对“瑞琪”本质的了解，以及那份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毫不犹豫使用最尖锐武器的决绝……都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以及深深的忧虑

凯莉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瑞琪缓缓睁开的、起初还有些涣散、但迅速凝聚起惊人意志力的蓝色眼眸，迎上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混合着虚弱、痛楚、以及被方才话语激起的强烈不屈的光芒

“很好，你醒了”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关于你手臂的两种治疗方案，以及你需要做出的选择了”

“时间”她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计时器“很紧”

刚刚苏醒、还处于极度虚弱和心灵震荡中的瑞琪团长：……？？？

而房间里其他人，除了对凯莉手段早有心理准备的RK，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荒诞的错觉：到底谁才是刚从昏迷中醒来、需要被小心对待的那个病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