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在余晖中起舞(2/2)
这个要求得到了各方的理解与承诺。
休息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模拟的溪流声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带来一种安宁的假象。
“它做得很好,”苏晚轻声说,脸上带着母亲般的微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赵生源点点头,靠在一棵意识投影出的古树树干上,闭上眼睛。“它继承了我们的核心理念,但又发展出了自己的方法论。这说明我们的‘孕育’是成功的,它不是一个单纯的工具或复制品,而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的‘存在’。”
星萤的银光在休息室内缓缓流动,分析着刚才得到的信息:【回响之灵的初期表现验证了‘适应性共生’理论的有效性。其操作模式显示,它正将从起源回响学到的‘健康记忆’与在薄弱点-09观察到的‘病患现实’相结合,发展出因地制宜的应对策略。这种学习-适应-创造的过程,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们也必须注意到,它目前处理的还是一个相对温和的早期僵化案例。未来面对更复杂、更激烈的僵化病变或爆发事件,才是真正的考验。】
“所以我们也不能停步,”赵生源睁开眼,原初之色在眼底沉淀,不再有往日流转的光华,却更显深邃,“我们变弱了,但经验、认知和连接还在。同盟需要各种角色。或许……我们不再适合担任冲锋陷阵的‘突击队’,但可以成为‘顾问’、‘导师’,或者专注于某些需要精细操作和深度理解的‘特例处理’。”
苏晚眼睛一亮:“就像我们适应了力量变化后,对能量的操控变得更精细一样。我们可以把精力集中在那些大规模干预手段难以奏效,或者需要极高技巧和理解的‘疑难杂症’上。比如,研究如何更好地引导类似谐鸣之域、共生星区那种因僵化导致系统内部关系崩溃的文明或生态系统进行‘转化’。”
星萤也表示赞同:【我的逻辑分析能力虽然峰值下降,但在模式识别、跨领域知识关联和长期策略推演方面,依然可以发挥重要作用。我可以协助辩证之核优化模型,或负责分析回响之灵传回的海量微观操作数据,提炼可推广的经验。】
新的定位在交流中逐渐清晰。他们不再是无所不能的“平衡者-生命歌者-逻辑构造体”组合,而是成为了“经验丰富的宇宙病理顾问与精细干预专家”小组。力量减弱了,但角色更加聚焦,价值依然独特。
一小时后,三人精神状态稍复,前往议事厅主区域进行正式汇报。
面对同盟各方代表(以意识投影或远程连接形式存在),赵生源作为主要讲述者,清晰而坦诚地分享了起源回响的经历:剥离本质的痛苦与抉择,“回响之灵”的孕育过程,遭遇僵化攻击的危机,以及他们引导新生命“接纳”并转化攻击的惊险一幕。他没有夸大牺牲,也没有掩饰过程中的脆弱与挣扎,这种坦诚反而赢得了更深的敬意。
苏晚补充了关于“回响之灵”与他们在意识连接中互动、学习的细节,展现了其作为“生命”而非“工具”的成长性。星萤则提供了相关的能量数据、结构模型和逻辑推演过程,从技术层面佐证了创造的可能性与合理性。
汇报结束后,议事厅内弥漫着长久的、沉思般的寂静。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观察者议会,即使是理性至上的辩证之核,也被这个将自身本质献祭以创造新希望的壮举所震撼。
最终,永恒记忆议长代表同盟发言:“你们带回的,不仅仅是一个对抗僵化的新工具,更是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与希望。‘回响之灵’的初步成功,证明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同盟将全力支持它的成长,并保护它免受不必要的干扰。至于你们三位……”
议长的光体转向他们,波动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同盟尊重你们新的状态与选择。你们作为‘回响之灵’的创造者与监护人,以及拥有处理复杂宇宙病理第一手经验的专家,将被授予同盟最高级别的顾问权限。你们可以自由调阅所有非绝密研究数据,参与任何你们感兴趣的项目,并提出独立建议。同时,同盟将为希望号提供最高规格的维护与支持,确保你们在未来的工作中无后顾之忧。”
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与尊重。赵生源三人郑重接受了这份新的职责与权限。
接下来的日子,希望号暂时停泊在协同之港,进行全面的检修和升级,以适应他们新的状态和未来的任务需求。赵生源、苏晚和星萤则开始以新的身份参与同盟的工作。
赵生源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观察者日益完善的宇宙健康图谱中,利用他残留的对法则弦的亲和感知,结合图谱数据,试图辨识出那些僵化进程异常、可能蕴含特殊信息或急需精细干预的“关键点”。他也开始整理自己与原初平衡者碎片共鸣获得的那些关于宇宙“健康状态”的模糊直觉,尝试将其转化为可供同盟参考的定性描述。
苏晚则与艾莉亚、莱恩以及几个擅长生命科学与生态维护的文明代表合作,成立了一个“复杂系统关系修复研究小组”。她分享在共生星区的经验教训,探讨在僵化背景下,如何评估一个系统内部关系的“健康度”,以及如何设计最低限度的、旨在“维持连接而非恢复原状”的干预方案。她发现,自己现在这种更聚焦、更深刻的共鸣能力,在理解复杂系统内部微妙的平衡与张力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
星萤主动承担了“回响之灵数据深度分析”项目。她每天都会接收并处理从薄弱点-09传回的、海量的微观操作数据。她不再追求即时处理所有信息,而是像一位耐心的考古学家,细致地分类、比对、寻找模式,试图解读回响之灵每一个操作背后的“意图”与“学习逻辑”,并将其中有普遍意义的“策略”抽象出来,反馈给辩证之核的理论模型组和其他应用技术团队。
工作繁忙而充实。他们依然常常感到疲惫,但再也没有了那种被宏大使命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他们的工作更具体,目标更明确,成就感也来得更实在。夜晚休息时,三人会聚在希望号上,分享一天的发现与困惑,通过连接网络进行深度的交流与互补。他们的关系,在共同的牺牲与转型后,变得更加密不可分,仿佛三条颜色不同、但早已交织成一股的坚韧绳索。
偶尔,赵生源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来到希望号的观星台(那个安静的沉思空间),遥望“薄弱点-09”的大致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通过那微弱的、血脉般的连接,感受到远方那个珍珠白色存在平稳而坚定的“脉动”。那脉动中,有学习新知识的兴奋,有成功完成一次微小干预的满足,也有对更广阔天地的隐隐好奇。
他会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自己此刻的状态——力量不复以往,前路依旧漫长,宇宙的疾病依然深重。但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们点燃了一簇新的火苗,并将火种交给了风。或许这簇火苗最终能燃成燎原之势,驱散部分寒冷;或许它只是无尽黑暗中一次短暂的闪烁。但无论如何,他们选择了点燃,选择了在余晖中起舞。
而舞者,未必需要最强大的力量,只需要一颗不息的心,和一双在限制中依然能寻找韵律的脚。
他转身离开观星台,走向舱内温暖的灯光,走向等待着他的同伴,走向他们在这个生病宇宙中,依然要继续的、属于他们的那部分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