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晶骸星域的回响（2/2）

他“看”到了——在小行星带的核心区域，空间正在产生细微的褶皱。不是物理的扭曲，而是维度层面的弯曲，就像一张纸被无形的手捏起。褶皱的中心，光线开始发生诡异的折射，原本直线传播的光在那里弯折成环状。

“就是那里。”赵生源指向星图上的坐标，“一个活跃的边界折叠点。如果让它完全展开，周围数亿公里内的空间都会被摊平。”

苏晚握住他的手：“我们能做什么？观察者的知识中有应对方法吗？”

赵生源快速检索着意识中的信息：“有理论方案，但从未实践过。边界折叠是维度弹性丧失的表现，要修复它，需要向折叠点注入‘维度张力’——本质上是用平衡之力模拟年轻的、有弹性的空间结构，让褶皱重新展开。”

“风险呢？”苏晚追问。

“如果我注入的张力不足，折叠过程会加速。如果我注入过多，可能引发维度反弹，产生小型的宇宙奇点。”赵生源如实回答，“而且我必须亲自到折叠点附近，因为平衡之力无法远程精确操控到那个程度。”

“我反对。”苏晚直接说，“这太危险了，我们才刚刚开始理解这些现象，不应该贸然行动。”

星萤也投出反对意见：【根据计算，成功概率仅为百分之三十七。建议收集更多数据后再尝试干预。】

赵生源看着舷窗外那越来越明显的空间褶皱，摇了摇头：“没有时间了。你们看，折叠正在加速。如果现在不干预，三小时后，这片小行星带就会变成一个二维平面。而且……”他顿了顿，“流光文明给了我他们的知识，我有责任用这些知识去阻止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长时间的沉默。最终，苏晚叹了口气：“如果你一定要去，我陪你。”

“不，你留在希望号上。”赵生源坚决地说，“如果情况失控，你需要用生命之力维持星舟的稳定。星萤，准备一艘小型探测艇，我驾驶它靠近折叠点。”

一小时后，赵生源独自驾驶探测艇离开了希望号。小艇只有希望号的百分之一大小，但配备了最强的护盾和最快的推进器。在星萤的远程引导下，他穿过密集的小行星群，朝着那片光线扭曲的区域前进。

越靠近核心，空间异常越明显。探测艇的仪器开始出现乱码，导航系统间歇性失效，甚至赵生源自己的时间感都开始混乱——他感觉自己在加速前进，但仪表显示速度在下降。

“生源，你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苏晚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心跳频率在每分钟四十次到两百次之间无序跳动，这不符合生理规律。”

“是时间流紊乱。”赵生源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折叠点周围的时间维度也在受影响。别担心，我能用平衡之力稳定自身。”

他终于抵达了折叠点的边缘。在这里，景象变得超现实：小行星的碎片悬浮在空中，却同时呈现出无数个角度，仿佛被多面镜子同时反射；光线不再直线传播，而是编织成复杂的光网；最诡异的是，赵生源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是镜像，而是不同时间点的自己，有的来自几分钟前，有的似乎来自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平衡之力缓缓展开。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探测艇周围形成一个稳定的领域。领域所及之处，混乱的空间稍微平静了一些，但折叠的核心仍在持续变形。

根据流光文明的理论，边界折叠的本质是维度膜失去张力后产生的自发卷曲。要修复它，需要从更高维度的视角注入结构信息，让卷曲的部分重新获得“记忆”自己原本形态的能力。

赵生源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到平衡之力的最深层次。在那里，他不再是三维生物，而是暂时获得了观察者那样的多维视角。他看到的不再是扭曲的空间，而是一张巨大的、正在起皱的薄膜。薄膜的某些部分已经过度拉伸，某些部分则挤压在一起。

他开始工作——用平衡之力作为针，以意识作为线，在维度薄膜上“刺绣”。每一针都在引导过度拉伸的部分收缩，每一线都在帮助挤压的部分舒展。这不是物理的力量，而是信息的传递，是概念的塑造。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在失重环境中形成漂浮的水珠。这项工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他感到意识在逐渐模糊，但手中的“针线”不能停。因为一旦停止，已经修复的部分会重新坍塌，而且折叠的反噬会直接冲击他的意识。

“生源，折叠速度减缓了百分之四十！”星萤报告好消息，“继续坚持！”

但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折叠点深处，那个混沌的、充满眼睛的空间再次闪现。这一次，那些眼睛同时转向了赵生源。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意顺着平衡之力的连接逆向袭来。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污染。一种试图将秩序转化为混乱，将意义化为虚无的侵蚀力量。

赵生源闷哼一声，鼻孔流出血丝。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碎片化，记忆在重组，平衡之力的金光被染上了一层暗影。

“苏晚！星萤！切断我与希望号的一切连接！”他咬紧牙关吼道，“这个东西在通过我反向渗透！”

“不行！那样你会失去导航和数据支持！”苏晚拒绝。

“执行命令！”赵生源的声音从未如此严厉，“如果我被完全污染，下一个就是希望号！快！”

通讯被强制切断。探测艇成为了宇宙中的孤岛。赵生源独自面对来自折叠深处的恐怖存在，以及即将完成却可能功亏一篑的修复工作。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不再抵抗那股污染，而是主动将其引入平衡之力的循环。

“你想要混乱？我给你混乱。”赵生源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但你要明白，真正的平衡不是排斥混乱，而是包容它，转化它。”

他将污染的能量引入平衡之力的核心，不是对抗，而是融合。这个过程如同将墨水滴入清水，他的力量开始变色，从纯净的金色变成暗金，再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同时包含秩序与混沌的灰金色。

痛苦难以言表，那是存在层面的撕裂与重组。但与此同时，赵生源对平衡的理解达到了新的层次——他真正理解了观察者所说的“动态平衡”，那种包含对立面却又超越对立的和谐。

当最后一丝污染被转化吸收，他的平衡之力完成了蜕变。新的力量不再是单纯地维持稳定，而是拥有了更强大的包容性与转化能力。

他重新开始修复工作，这一次，效率提升了数倍。灰金色的光芒所到之处，维度薄膜不仅恢复平整，还获得了新的弹性——那不是回到年轻状态，而是一种经历创伤后更坚韧的成熟状态。

三小时后，最后一个褶皱被抚平。光线恢复正常传播，小行星重新遵循牛顿定律，时间流稳定下来。折叠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微发光的球状区域，那是被强化后的空间结构，至少在百万年内不会再产生折叠。

探测艇的能源几乎耗尽，赵生源瘫坐在驾驶座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他不仅阻止了一场维度灾难，还在绝境中突破了平衡之力的瓶颈。

希望号缓缓靠近，接驳舱门打开。苏晚第一个冲进来，看到他满身是血却带着笑容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你这个……笨蛋！”

她一边骂一边用生命之力为他治疗。翠绿的光芒包裹住赵生源的身体，修复着受损的组织和神经。星萤则迅速扫描探测艇的数据记录，分析刚才发生的一切。

【维度折叠已完全修复。新生成的空间稳定场强度超出预期百分之三百。另外，检测到赵生源的平衡之力发生质变，具体性质需要进一步分析。】

回到希望号主控室，苏晚坚持让赵生源躺下休息。但他摇摇头，坐直身体：“我没事，反而感觉……从未这么好过。星萤，调出刚才的数据，我想看看平衡之力的变化。”

数据分析显示，他的力量现在同时包含两种相反的特性：秩序强化与混沌包容。这两种特性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形成了一种更高层次的统一体——就像光的波粒二象性，既是波又是粒子，取决于观察角度。

“这意味着什么？”苏晚问。

“意味着我可以在维持稳定的同时，允许一定程度的变革。”赵生源尝试着调动新力量，一团灰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浮现，光芒中既有规则的几何图案，又有随机的混沌纹路，“对于逻辑奇点，也许我不再需要完全压制它的矛盾性，而是可以引导它向更安全的方向演化。”

星萤突然发出警报：【接收到来自晶骸星域深处的紧急求救信号！信号使用宇宙通用编码，但内容异常……】

主控台上投射出一段破碎的信息：

“……它们从虚空中涌出……吞噬群星……我们最后的前哨站……坐标附上……任何收到此信号的文明……警告……不要靠近……重复……不要靠近……”

信号末尾附带的坐标，恰好位于他们前往协作者标记点的航线上。

赵生源、苏晚和星萤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下一段旅程不会平静了。

希望号重新调整航向，朝着求救信号来源前进。这一次，船上多了一个文明的记忆，一个修复过的空间褶皱，以及一种全新的、更强大的平衡之力。

宇宙的危机正在加速，但希望也在增长。在这片被称为晶骸星域的古老墓地里，新的故事即将展开——也许是又一个文明的终结，也许是平衡之光的又一次胜利。

舷窗外，星光如常闪烁，但赵生源知道，每一颗星星背后，都可能隐藏着生与死的博弈，秩序与混沌的交锋。而他，正航行在这无尽博弈的最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