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喜事(2/2)
郭修谋笑笑,反正我是看不出,我只听说,公鸡扭过的能抱小鸡,没扭过的抱不出来,鸡蛋上又没写字,谁知道哪个能抱哪个不能抱。
三大脚怀揣着二十个鸡蛋乐滋滋地走了,郭修谋女人对着她消失的背影啐了一口,郭修谋看不惯,说你这是干什么,好歹人家给你说儿媳妇呢。女人又啐了一口,我就看不惯她那招摇劲,以为多大的功劳呢。郭修谋指指女人,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冲炮楼生气地喊道,五,下来。
郭五说妥媳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苗家庄。在郭家门口晒太阳的几个老头子看着三大脚兜着一大襟鸡蛋笑眯眯地走出郭家大门的时候,堪称人精的他们立马判断出郭五的亲事八九不离十了。谁都知道,保长郭修谋的五儿媳妇死了之后,郭修谋就急吼吼地放出风,要给年轻的郭五再找一个锅门,如今三大脚兜着一大襟东西笑眯眯的样子说明了一切。这帮老头望着三大脚欢天喜地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在他们眼里,这个媒人的手有点长,说句难听点的,孬。不过平心而论,苗家庄的许多人嘴上说着三大脚,暗地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嘴快舌长的女人是给苗家庄做了好事的。
苗褚氏没有想到郭五这么快就说妥了,对于郭家的行径,她有些生气,觉得郭家做得有些不地道。愿意不愿意柳叶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这边说着等等,那边就先掏腿说下了,这不等于耍人么,还好,当初跟柳氏爷俩说了活话,否则真的下不了台了。
思考再三,苗褚氏把结果告知了柳长柱,末了不无歉意地说道,这事真的不好意思,人家变卦了。柳长柱表现得倒是很大度,这事东家费心了,又不是赶集买东西,掏钱就能买,这儿女的终身大事可不是简单的,人家有人家的考虑,再说了,有东家您这好心,俺爷俩就知足了,有女不愁嫁,慢慢说呗,再说,俺爷俩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也不熟悉,东家看着好就行,俺爷俩没意见。
苗褚氏还没放出风,三大脚却上门了,说家西老秀才的小孙子相中柳叶了,托她给说说。老秀才的小孙子十六,人长得不孬,就是太老实,属于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那种。苗褚氏没见过老秀才的孙子,但是老秀才孙子的老实却时有耳闻,那小子见到自己的外姥爷都不怎么说话,除非逼到跟前了才不得已喊一声外姥爷。不过也有传言,遇到对品的也满能啦,人家不说只是没遇到对品的而已。还有传言,说有一次有人见到老秀才的大孙子跟一个白山西的卖炕鸡的老头拉了半晌午,那卖炕鸡的老头临走还对别人说,这个小家伙可不简单,一肚子的学问哩。
苗家庄有三不知,苗南拳的家底,老秀才的学问,保长睡过的女人。
老秀才是前清秀才,有人说,大清朝要是还在,他最起码弄个举人当当。没当成举人,老秀才却当了一辈子私塾先生,整个石楼山套凡是认字的,十个有八个认他为师,苗肇庆就是跟着他开蒙。也因为辈分高,苗家庄的人都不称呼他,而是喊他老秀才,老秀才也成了官称呼。
老秀才的小孙子仲春,名字是老秀才起的,意思生在仲春。
仲春是在井台挑水的时候认识柳叶的。
十五岁之后,挑水的钩担就压在仲春的肩膀了。每天早晚一次,直到那口大水缸漾满。苗家庄有两口井,一口苦水,一口甜水。苦水碱多,甜水碱少。两口井一口姓郭,一口姓苗,姓郭的是郭姓的祖上所打,在在村子西头。姓苗的是苗永昶的祖上所打,俗称苗家井。苗家井有辘轳,打水不费劲,更何况是甜水井,打水的人就多。老秀才讲究,喝水都是甜水井,于是仲春就舍近求远去甜水井挑水。
仲春去甜水井挑水,老远就看到一个女子正挽着袖子洗萝卜,白白的胳膊像一截藕瓜在夕阳的余晖里像镀了一层金粉,看起来熠熠发光。仲春没见过这么白的胳膊,更没有见过这个陌生的脸孔,村里的人差不多都认得,仲春独独不认识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子。仲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走亲戚的,因为这样的情况经常有,走姥娘的,走姑家的,走姨家的,当然还有走姐家的。
仲春跟柳叶都没说话。仲春本来就不爱说话,对于这个陌生的女子也没有说话的必要。柳叶当然没有主动跟仲春说话,不认识人家,说什么,再说,一个女孩子主动跟人家搭话,用爹的话说,孟浪。
仲春放下钩担,又放下罐子,一罐子水打上来,仲春忍不住偷瞥了那截藕瓜一眼,白,实在是白,白的刺眼,为此,仲春差点把罐子磕到井沿上去。第二罐子绞上来,仲春又忍不住看了那截藕瓜一眼。可巧,柳叶看了仲春一眼,仲春的脸立马他烫了,他转过脸挑起钩担就走,步子比往常快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挑水没遇到那个胳膊白得像藕瓜一样的女子,晚上也没有。由此,仲春认定那人来走亲戚的。那是谁家的亲戚,仲春很想知道,可是因为闷,仲春没有可问的人,再说,冒冒失失的怎么问,仲春实在想不出来。闷人自有闷人的法子,仲春不相信走亲戚就走一天,洗萝卜就洗一次,可是走亲戚不能不出门吧,认定死理的仲春决定守株待兔,书也不看了,没事就去井台那边绕,他不信等不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