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马子上门(1/2)
挎大孩乐了,你跟一个牲口说话,它能懂?
郭修谋回头看了挎大孩一眼,牲口也通人性,你没听说老马识途么,要说对牲口在行,我觉得咱庄上就数憨柱,你看苗家几个牲口让他经管地,服服帖帖,还能干。
挎大孩说那是,他弄了多少年了,再说了,就数苗家牲口最多,骡子马牛驴都有,你说我就纳闷了,地多的人家养这么多牲口有用,他家地又不多,也不嫌麻烦。
郭修谋笑了,心话你懂个屁,能养起大牲口说明家底厚,牲口多了人就不累,耕地拉耩子,推磨拉碾子,哪个不得用,再说,要紧要忙的还能当脚力用,你那是养不起才说的。
不过,有牲口是真省事,往北湖拉粪不愁,哪像我,拉一车粪得三口人撅腚拉。挎大孩说着,又把槽里的草往里扒拉了扒。
郭修谋说,那不愁,好好干,我保证你开春就能买头牛。
也许是受了郭修谋的鼓舞,挎大孩的脸上闪现出一种向往的表情,他咂咂嘴,又摇一下头说,要真是那样,我往北湖拉粪就不愁了。祖传的靠近山根的三亩薄地每次收种都令挎大孩愁肠百结,一步高一步的地势总是要靠力气,几个闺女都不大,帮不上力,他跟女人两个总是累得眼冒金星才能拱上那个岗,若是有头牛,哪怕再不济有头驴,他也不这么费劲了,是以,攒钱买头牛是挎大孩多年的心愿,到了郭家做长工,他这个目标才变得清晰起来,以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短工根本攒不下银钱,去掉日常花销人情往来就所剩无几了,买牛买驴只是个梦想而已。
挎大孩走后,郭修谋灭了马灯回到当院子,在一阵徐徐吹来的微风里,他脱光了衣服,跳到晒了一天的水缸里。没了儿媳妇的顾忌,郭修谋把动静弄得哗啦哗啦响。相比长流水的南河,大缸的水更像冬日里的澡堂子。保长郭修谋不去南河洗澡人尽皆知。每到夏天的傍晚,苗家庄的男人都会肩膀搭条毛巾悠哉游哉去南河洗澡,那似乎成了一天当中的节日。可是,在整个里把长的河筒子里,却见不到保长郭修谋的身影,也有人路过保长门口,约和保长去南河洗澡,保长都是你们先去,然后就没了下文。有人针对这个话题探讨过,说什么的都有,只有老秀才的话接近郭修谋的本意,老秀才说,人家是保长。潜在的意思是保长不屑于跟你们一个河筒子洗澡,仅此而已。
洗完澡,郭修谋又抽了一袋烟,白日的燥热逐渐退去,他这才展开苫子席躺到了上边。天空星星闪闪,不远处油轱轳子吱吱叫着,更显出夜空的寂静;墨绿的棒子地在夜色下一律变成夜的黑,分不清是何种作物,其实,只要是懂行的庄稼汉一定能从庄稼的高矮上分辨出哪是玉米,哪是高粱,哪是芝麻,甚至哪是西瓜,哪是甜瓜。凑巧,耳朵尖的话,还能隐约听出南大井的歪子的聒噪,哇一声,哇一声,似乎缺了两口大烟一般难受,当然,还有不知名的小虫,混合着油咕噜子的鸣叫,甚至还有草窠里的长虫,不耐这夏日的单调,发出嘶嘶的鸣声,告诉这个世界他它来过…..
也许因为添置了一匹大马,郭修谋的心情有些莫名的欢畅,这个年月,可不是谁都能轻易买起一匹大马的。用三宝的话说,这年月能保命都不孬了,谁还想七想八。郭修谋觉得现实跟三宝所说的有很大的差距,这点从河筒里那些听书的人哈哈笑声里能感觉出来,哪有什么亡国奴的悲惨,被人奴役的不堪,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依然是个太平的年份,有说书的,有听书的,有买的,有卖的…..整个青石街,依然如往。走在青石街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郭修谋依然觉得,这个社会还凑合,他甚至乐观地估计,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三五年,郭家就会成为山套里首屈一指的大户,本庄的苗家反倒不值得一比了。
枕着沉寂的大地,头顶满天的繁星,苗家庄的保长在五儿媳妇去世的第三天的晚上,实实在在睡着了。白日里买下的枣红大马在主仆两人的追逐下安然回到本该属于它的棚子,嚼过三根腌黄瓜,喝掉一碗稠糊涂,又吃了一个煎饼的苗家庄的保长郭修谋,洗过一个温热的水藻之后,惬意地躺在炮楼的楼顶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个世界已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三日前五儿媳妇出殡的荣光在这个繁星闪闪的夜晚变成他不足以为外人道也的噩梦,这个夜晚,他不光失去了视若珍宝的那杆快枪,还失去了花了四块大洋刚买的枣红大马。
一根枪管抵在郭修谋的额头,起初他以为那是个梦。睁开眼,夜空依然深远,星星点点像洒满芝麻的大烧饼。郭修谋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金刚一样的家伙,长长的枪筒对着自己的额头。郭修谋只一个念头:家里进马子了。郭修谋一点都不害怕,邵庄户跟他是远房老表,关系更是非同一般,他不相信邵庄户会在家门口干瞎事。邵庄户一直秉承着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一古老的理念,是以,在整个山南,尤其是石楼山套,名声还算不错,这也是他在几次剿匪中得以安全脱身的主要原因,否则的话,就是官军不清剿,他也得死在那些大户人家组建的民团手里。
有话好好说,郭修谋说,推开额头上的枪,都老亲世林的,至于么。
推开的枪筒再次擩到额头,老实的,别动。
郭修谋笑了,爷们,缺钱了还是缺粮了,说声,多没有少没有么,至于大半夜的来吓唬人么,庄户让你们来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实躺着。对方踢了郭修谋一脚,什么庄户不庄户的,我就知道你是个庄户刁。
咋动手呢,郭修谋来气了,可是也知道来硬的肯定赚不了便宜,他不敢再动了,对方显然是个二红砖,索性就躺着不动,看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就是,这样老实的多好。对方显然很满意郭修谋的表现,不无奚落地调侃道。
郭修谋气得翻白眼,命在人家手里攥着,他也没招,能干马子的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好汉不吃眼前亏,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
我听说丧事办得不小,又收了不少礼,说吧,都藏哪里了?
郭修谋避重就轻,你得让我坐起来说话吧。
对方把枪筒移开,示意他可以坐起来说话。待坐定后,蹲在脸前的这个人有三十来岁,头上戴着一顶不合时宜的柳条帽,他往郭修谋跟前凑了凑,看清了,以后想找后账好认得。
郭修谋笑笑,哪是,哪是,说笑了,这个人敢这么说,肯定不怕郭修谋找后账,同时,郭修谋肯定这股马子不是邵庄户的人马,因为对方没蒙面,显然不怕他认出来。
我们兄弟这么远跑来,怎么着不能空手回去吧。对方的语气很轻慢,像在跟一个老熟人拉家常。
郭修谋极快地扫了院子内外一眼,门口三四个人,院子里三四个人。郭修谋有些纳闷,没弄明白对方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来的,要知道院墙可有两人高。
对方也许看出了郭修谋的用意,冷冷一笑,咋样郭保长,够你管饭的吧?
郭修谋笑笑,点点头,说,够,够,够,要么我让家里头的这就起来做饭。
谢了,郭保长,对方说,大半夜的也不多饿,怎么着,是让我们兄弟自己找,还是你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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