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两面三刀(2/2)
吕贝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羽毛笔,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特制的防水信筒。信筒外包裹着油布,用蜡封口,蜡上盖着东印度公司的纹章。
“范德林!”
他对站在一旁的情报官道:“这封信,必须亲自送到刘体纯手中。不能用商船,不能用普通信使,要派最可靠的人,走最安全的路线。”
范德林接过信筒,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不止一封信:“先生,内容...”
“你看不懂中文,所以告诉你无妨。这是一封道歉信,也是一封...合作建议书。”吕贝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
他详细解释:信中以东印度公司远东贸易代表的名义,对“亢龙号”事件表示“深切遗憾和诚挚歉意”。将责任全部推给范特维特,说他是“擅自行动,违背公司指令”。同时提出三点补偿方案:
第一,赔偿沧州军所有损失,包括沉没船只、损失货物、阵亡人员抚恤,总计二十万两白银(约合三十万荷兰盾)。
第二,恢复并扩大贸易协议,荷兰将以“最优惠价格”向沧州军出售硝石、硫磺、优质铁料等战略物资,同时购买青州布的数量增加三倍。
第三,提供军事援助——荷兰愿意派遣军事顾问,帮助沧州军训练水师;如果沧州军需要,甚至可以“租借”部分战舰。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范德林听完,疑惑道:“先生,董事会会同意吗?二十万两白银,几乎是我们一年的利润...”
“董事会那边我会去说!服重要的是,这封信必须让刘体纯相信我们的诚意。”吕贝特摆摆手,不想再解释。
“可如果他不相信呢?”
“那就再加筹码!”
吕贝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继续说:“告诉送信人,如果刘体纯愿意谈判,我们可以提供...清军在福建的详细布防图。包括博洛、济尔哈朗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存位置、甚至将领之间的矛盾。”
范德林倒吸一口凉气,吃惊的说:“先生,这...这是叛国!”
“叛谁的国?荷兰的国?清国的国?范德林,你要记住——东印度公司不是荷兰政府,我们只对公司利益负责。现在公司的利益是与沧州军修好,那么一切有利于这个目标的手段,都是正当的。”吕贝特冷笑,声音大大的说。
他接着压低声音说:“而且你以为清军会赢吗?扬州丢了,江淮不保。刘体纯现在士气正盛,福建那些清军,能挡得住?我们这时候示好,是雪中送炭;等刘体纯打下福建再示好,就是锦上添花。哪个更有价值,你算不清吗?”
商人思维,赤裸而现实。范德林终于明白了吕贝特的打算——两头下注。如果清军赢了,荷兰与清廷本来就有贸易关系,损失不大;如果沧州军赢了,那么这份“提前投资”就能获得丰厚回报。
“我明白了!送信人的人选...”他点头,表示佩服。
“让汉斯去。他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荷兰人,能说流利的官话和闽南话。而且...他在巴达维亚欠了一屁股赌债,需要钱。告诉他,事成之后,公司帮他还清债务,再给一千荷兰盾赏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天夜里,一艘单桅快船悄悄驶离热兰遮城港口,向北驶向福建方向。
船上的汉斯是个混血青年,二十五六岁,长得更像中国人,穿着也是中国渔民打扮。他怀里揣着那封密信,还有吕贝特亲笔写的一张纸条——上面是三个在福建的荷兰商馆联络点,以及接头暗号。
海面上风平浪静,但汉斯心中波涛汹涌。他知道这趟差事的危险——如果被清军抓住,以间谍罪论处,必死无疑;如果被沧州军抓住,也可能被当成荷兰奸细杀掉。
但他没得选。巴达维亚的赌场老板已经放出话,月底前再不还钱,就要剁他一只手。一千荷兰盾,足够他还清债务,还能剩下一笔做点小生意。
“老天保佑...”他喃喃祈祷,调整帆向,朝着记忆中的福建海岸线驶去。
而就在汉斯出发的同时,热兰遮城港口,另一艘船也在做出航准备——这是开往马尼拉的商船,船上载着吕贝特写给西班牙总督的密信。
这封信的内容,与给刘体纯的截然不同。
信中,吕贝特以“老朋友”的口吻,先是问候西班牙总督的健康,然后话锋一转,提到远东局势:“...沧州军的崛起,不仅威胁荷兰在东方的利益,也威胁西班牙在菲律宾的安全。刘体纯曾公开宣称,要将所有泰西人赶出中国海域。若他统一中国,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台湾?还是吕宋?”
赤裸裸的挑拨。接着,他提出“联合防御”的建议:荷兰与西班牙组成联合舰队,共同巡航中国沿海,威慑沧州军。作为回报,荷兰愿意在香料群岛问题上做出“适当让步”。
同一晚,两封信,两个方向,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辞。
这就是殖民者的生存之道——永远准备两套方案,永远站在赢家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