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完】（1/2）
一片混沌与失重感中，卡尔感觉自己穿过了层层叠叠、质感奇异的云。
好吧也不云朵。
它们不像天上的云朵，更像是记忆，知觉与生命力的碎片，温暖而朦胧。
而当这漫无目的的飘浮终于停止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异常安静的地方。
脚下是打磨光滑的深色石材，延伸向前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煤烟，还有一种……
陈旧时光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到一座古老而空旷的站台，穹顶高远，光线从看不见的天窗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
一列样式古典、车头正喷吐着舒缓白色蒸汽的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上，仿佛已等待了无数个世纪。
卡尔眨了眨眼。
他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要去哪里？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种奇怪的，空荡荡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站台走去，离那列火车越来越近。
雾气似乎在他身边流动，又似乎只是他的事，现在模糊。
然后，在站台边缘，光与影的交界处，他看到了两个人影。
他们并肩而立，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等待。
当卡尔的目光穿透薄雾，看清他们的面容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猛地抓住了他。
男人有着与他极其相似的深邃黑发和黑色眼眸，面容英俊，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一丝卡尔熟悉的锐利与温柔。
女人则是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发，眼睛是澄澈纯净的宝石蓝色。
那颜色，卡尔每日在镜中都能看到。
熟悉。太熟悉了。
不仅仅是容貌的相似，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灵魂共鸣的牵引，温暖得让他想落泪。
他张开了嘴，一个称呼几乎要冲破喉咙，带着积压了前半生的渴望与委屈……
“……爸爸……妈妈……？”
声音轻不可闻，却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对面的男女微笑着看着他，缓慢的点头。
得到答案的卡尔一愣，随后瞳眸猛的睁大，随后……
“爸爸，妈妈！！！”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扑过去。
他想感受他们的温度，想听到他们真实的声音，想告诉他们，他真的很想他们，在很多时候他都一直在想着他们。
但下一秒卡尔即将扑过去的动作被定在了原地。
“停下来，卡尔。停下来。”
是父亲的声音。
赛西的声音温和，坚定，带着疼爱。
卡尔猛地刹住了脚步，停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
他困惑地看向他们，蓝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光，混合着茫然与巨大的失落。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像个迷路的孩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们。我一直……一直都好想你们抱抱我。一直……都……”
泪水终于滑落，顺着他此刻完好无损的脸颊，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他站在那里，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委屈。
莉娅早已泪眼婆娑，她看着儿子，目光里的爱与痛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和丈夫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温柔而清晰，仿佛直接响在卡尔的心底：
“我们爱你，卡尔。”
“我们永远爱你。我们……为你感到无比骄傲。”
“那为什么不抱住我呢？”卡尔哽咽着问，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当。
“因为如果拥抱了你，你就要到这边来了。”塞西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怜惜，“我们知道，卡尔，我们都知道你有多想我们……我们也在日日夜夜地思念着你，看着你。”
莉娅向前微微倾身，仿佛想擦去他的眼泪，却没有真正触碰到他：“请你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等你。我们会在这里，一直一直等着你，等到……来生。”
“我还会做你的父亲。”塞西承诺。
“我还会做你的母亲。”莉娅哽咽着补充。
“但是现在，”他们的声音再次合而为一，同时带着不舍与决绝，“你不应该来这里。”
塞西指向卡尔的身后，指向那片他来时的、光怪陆离的混沌：“在另一边……你还有你留恋的人，有你未竟的旅程，有深爱着你、正在为你心碎的人们。”
“回去吧，卡尔。”
“回去吧，孩子。”
“回到另一边去。等到一个真正合适的时候……再来找我们吧。”
“我们永远爱你。”
塞西莉娅说完最后一句，泪水终于滑落，却在离开脸颊的瞬间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站台朦胧的光晕里。
卡尔怔怔地看着他们，看着父母的身影在泪水中逐渐模糊、变淡。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追，脚却像生了根。
下一秒，眼前的站台、火车、父母的身影……
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骤然消失。
他重新坠入一片无边无际、无声无光的空洞之中。
圣芒戈重症监护室内，时间以秒为单位被切割。
卡尔的生命体征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好几次陡然下跌，几乎触碰到死亡的边缘，又被数道强大的治疗咒语与魔力流拼死拉回。
那微弱的心跳声，通过魔法放大后，响撤在寂静的房间内，心脏每一次不规律的搏动都牵扯着房间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就在又一次心跳几乎停摆的瞬间……
斯内普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挣脱了所有的枷锁与理智。
他撞开旁边试图安抚他、让他保持距离的治疗师助手，踉跄着扑到床边。
他无视了卡尔身上可怖的伤口，无视了周围的一切，那双总是深邃克制的黑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与不顾一切的祈求。
他颤抖着抓住卡尔那只相对完好的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凉的皮肤。
他俯下身，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痛楚，语无伦次地、一遍又一遍地低吼、恳求。
“卡尔……看着我！”
“求求你不要死！”
“请回来，请看我……”
“我是第一次知道我有多么的愚蠢，我现在甚至不肯求你的目光能落在我身上，哪怕是落在任何人身上都好。”
“因为他至少能证明你还活着。”
“求求你了……”
“我爱你啊……”
他的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剧烈地颤抖，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与平日阴郁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其他治疗师想要上前拉开他，担心他的情绪影响治疗。
“等等！别阻止他！”一直闭目全力感应卡尔意识的治疗师猛地睁开眼睛，大声喊道，脸上带着一丝狂喜与急切。
“让他继续说！病人的意识有反应！有波动！”他快速看了一眼另一边同样握着卡尔另一只手、面色惨白如纸的格林德沃。
“先生，您也是！继续和他说话！尝试唤醒他的求生意识！”
格林德沃微愣一秒，随后他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异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卡尔的脸，声音低沉而沙哑。
“卡尔……我的孩子……听得到吗？”
格林德沃断断续续的说着，他承诺只要卡尔活下来，他就什么都不在乎，甚至不会骂卡尔，甚至不会生卡尔的气，他甚至承诺他会每天都夸卡尔一遍，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想卡尔可能会喜欢夸奖。
但说到一半……
他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握住卡尔的手。
“意识的波动在加强！”观测治疗师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继续！不要停！”
仿佛响应着这来自现实世界、穿透生死界限的强烈呼唤。
“砰！砰！砰——！”
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轨迹，猛然迸发出一连串强劲、有力、带些紊乱，却无比清晰的搏动！
魔法光点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骤然亮起，稳定地、持续地跳动着！
紧接着，卡尔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起来，虽然依旧缓慢，但那呼吸的节律，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游丝，而是逐渐找到了稳定的频率。
“梅林啊……他回来了！”
“生命体征稳定了！”
“拉回来了！真的拉回来了！”
房间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欢呼，混合着如释重负的喘息与喜极而泣的哽咽。
治疗师们交换着激动和庆幸的眼神，手上的动作更快，但节奏已不再是最初那种面对死亡的绝望。
斯内普僵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卡尔逐渐恢复稳定起伏的胸膛，看向卡尔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感受着掌心下那逐渐回暖的微弱脉搏。
他仍然紧握着卡尔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却不再颤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在见到卡尔时我无法呼吸的气终于吸进肺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喜悦。
床的另一侧，格林德沃同样缓缓松开了紧绷到极致的肩膀，闭上了眼睛，一滴水迹悄然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银发之中。
冰冷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黑暗的悬崖边，他们终于，将最重要的人，夺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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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圣芒戈病房洁净的窗户，洒下一片暖洋洋的金色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微尘，静谧而安宁。
病床上，卡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宝石蓝的眸子起初有些涣散，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仿佛仍在梦境的边缘徘徊。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右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因为他醒了，所有人都围到了他的面前。
詹姆咧着嘴，眼镜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泪光。
莱姆斯站在稍后些，脸上带着疲惫却无比温暖的笑容。
西里斯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却好了许多。
而莉莉正抱着襁褓中的小哈利，站在他们中间，红发在阳光下如同温暖的火焰，绿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嘴角就挂着笑意。
左边……是斯内普和安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雷古勒斯。
斯内普的脸庞瘦削得厉害，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卡尔一时无法分辨的情绪。
会算的恐慌、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雷古勒斯则显得安静许多，只是微微抿着唇，眼神关切。
卡尔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圈将他包围的、神色各异的亲友们。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带如同生了锈，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卡尔！你醒了！”詹姆第一个叫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梅林啊……感谢梅林……”莉莉喃喃着，将怀里的哈利抱得更紧了些，小婴儿似乎感应到什么，发出咿呀的轻哼。
“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莱姆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温和而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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