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81（2/2）
他当然了解这一切。
他了解复杂的感情。
即使他所经历的感情跟斯内普的不太一样。
然而，他这片刻的沉默，却被心神大乱的斯内普误解了。
“你不相信……我的‘爱’。”斯内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他刚刚燃起的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正在被对方沉默的审视迅速冷却，羞耻和难堪重新爬上脊背。
邓布利多沉吟着，似乎在谨慎选择措辞：“如果我说……是的，我不相信你的爱，你会对我说什么？”
斯内普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被强行冰封，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说出口的话却异常清晰坚定：
“无论你相信与否，它就在这里。”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黑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真实存在着。它是我此刻站在这里，提出这场交易的根本原因。”
他重新看向邓布利多，试图将那份私人情感转化为对方可以衡量的“价值”：“我恳求你，邓布利多，就把它当作一个……额外的砝码，一个证明我决心的佐证。答应我的请求，让我代替卡尔。我发誓，以我所能及的一切，你绝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他几乎是在哀求了，将最后一点尊严也碾碎，只求一个应允。
然而，邓布利多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依旧不能答应你，西弗勒斯。”
“为什么？！”斯内普猛地抬眸，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他认为自己已经给出了足够“真诚”的答案，甚至袒露了最不堪的软肋。
邓布利多方才的逼问，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然后评估其价值吗？难道这还不够？
邓布利多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局促的复杂情绪。
“因为让你去充当卧底……这与我答应卡尔的另一项要求，从根本上冲突了。”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我在卡尔那里，本就面临着不小的信任危机。我不能再对他失信。”
冲突？斯内普的眉头紧紧锁起，完全无法理解。这怎么会冲突？
邓布利多没有再卖关子，他的目光似乎微微偏转，看向了校长室中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有如此的发展。
“好吧，格林德沃先生……”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或许……你可以松开卡尔了。继续这样握着他的手，恐怕也没什么用处。即使他现在不立刻现身，以我对他的了解，待会儿他也会想方设法立刻去找西弗勒斯的。你我都清楚他那说做就做的行动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斯内普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那双黑色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而与此同时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近乎恐慌的羞耻。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邓布利多视线所及的角落，又转向房间其他地方。
如果邓布利多没有疯了的话……
如果邓布利多的话是真的的话！
卡尔……
一直在？就在这里？听着刚才的一切？
这个认知像一道雷，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彻底击碎。
斯内普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瞬间锁定了那个从阴影与书架轮廓中逐渐显形、变得真切的身影。
卡尔。
至于旁边那个同样现形、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的格林德沃，斯内普的目光自动将其过滤掉了，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个垂着头、站在不远处的青年。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如同一尊瞬间冷却的石像，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听见了……他都听见了……
这个认知在脑海里尖啸。
他几乎不敢去看卡尔的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飞速闪过卡尔可能露出的表情。
那会是怎样的神情？
一定是戏谑的，嘴角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近乎残忍的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的，觉得不可思议，眼神里或许还会掺杂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甚至能“听见”卡尔会用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又异常尖锐的语调说：“西弗勒斯，被我甩了之后，还这样念念不忘，甚至跑来跟邓布利多大谈对我的‘爱’吗？真可怜啊。”
光是想象这一幕，就足以让斯内普感到一种被公开处刑般的剧痛，仿佛自己的心脏被活生生挖出来，放在对方脚下，等着被随意践踏、碾碎。
这份预期中的羞辱，让他本就僵硬的躯体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那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
然而，当他鼓起残存的勇气，真正将目光投向卡尔的脸时，看到的景象却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残酷画面都截然不同。
卡尔正微微垂着头，额前柔顺的发丝挡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的，清晰的绯红。
那抹红晕，并非愤怒或激动，而是……
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雀跃与羞怯的颜色。
他甚至不敢抬头与斯内普对视，只是不安地绞着手指，那副情窦初开少年般的模样，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从未见过的卡尔。
没有危险，没有锐利，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更没有半分怜悯。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美好得……虚幻而不真实。
像是在斯内普想象中的位于彼岸的卡尔。
这是在……做梦吧？
斯内普茫然地想。
肯定是某个过于渴望而衍生出的、自欺欺人的梦境。
他几乎不敢呼吸，不敢动弹，生怕一丝细微的动作就会惊破这脆弱的幻象。
下一秒，梦就会醒来，那个熟悉的、尖锐的、会将他真心践踏得一丝不剩的卡尔就会挣脱出来，用冰冷的现实将他再次打入地狱。
“……这里恐怕不是继续谈论这些私人话题的理想场所。”邓布利多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近乎凝固的怪异气氛。
“卡尔过去的寝室一直空着，他离校后，那里并未被挪作他用。我想，你们或许需要一点……不受打扰的空间。”邓布利多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提醒，“当然，务必小心些，别让人看见。霍格沃茨的墙壁，有时候也会有耳朵。”
卡尔闻言，终于抬起头，快速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他的目光飞快地瞟向依旧石像般的斯内普，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
而斯内普，仍然陷在那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中，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西弗勒斯……”卡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即使偷偷用冰凉的指尖去触碰耳垂，也完全无法降温。他该说什么？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更清晰的呼唤：
“西弗勒斯……”
斯内普像是被这声呼唤轻轻刺了一下，睫毛颤动，目光终于聚焦在卡尔脸上。
那羞怯的脸颊，通红的耳垂，以及那双抬起来的、宝石蓝眼眸中，此刻盛满的……
是真切的、柔软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微光。
随后，他看见卡尔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讽刺，不是嘲弄，而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点笨拙的、却无比真心的笑脸。
“你愿意……跟我来吗？”卡尔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你愿意……跟我稍微谈一谈吗？就我们两个。”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斯内普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荒谬、不可能，但情感……
那压抑了太久、刚刚破土而出的情感，却像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声带。
他无法说出拒绝。他怎么可能拒绝这样的卡尔？
然而，就在斯内普即将被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融化、喉间即将挤出破碎音节的刹那……
“不行！我不同意！！！”
一道冰冷、强硬、饱含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斩断了空气中刚刚萌生的一丝微妙联系。
格林德沃一步跨前，彻底挡在了卡尔和斯内普之间。
他异色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里面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逐意味，狠狠地刺向斯内普，仿佛要将他凌迟。
他反对这门亲事！
他坚决的反对！
卡尔脑袋被迷情剂糊满了！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