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潭边怨井(1/2)
永夜的天光,透过愈发厚重、仿佛浸饱了墨汁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些许暗红如铁锈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黑水河下游两岸扭曲狰狞的枯木轮廓与嶙峋怪石的阴影。河水在这里变得平缓,却更加深沉,颜色不再是上游的浊黄,而是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粘稠的墨黑色,无声流淌,水面上偶尔飘过几缕惨白的水汽,散发着浓郁的腥甜与淡淡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水草的阴湿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胸口发闷的“潭边”气息。
林宵和苏晚晴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湿滑的河岸行走,脚下是经年累积的、松软淤黑的烂泥和枯败的芦苇根茎,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稍不留神便会陷入其中。林宵走在前面,手中握着一根临时削制的、还算结实的木棍,既是探路,也作支撑。他肋部的旧伤在阴湿环境的刺激下,又开始隐隐作痛,魂种的虚弱感也如影随形,但他精神高度集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苏晚晴跟在林宵身后半步,一只手轻轻扶着林宵的手臂借力,另一只手则虚按在胸前守魂魂石的位置。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的昏沉,多了几分清醒的凝重。守魂人对阴气、魂力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身处这阴气浓重的水泽之畔,她更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沉滞、湿冷、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寒之意,以及……水下、泥沼深处,某些蠢蠢欲动的、微弱却充满恶意的存在感。
“就在前面,水流拐弯的那片芦苇荡后面,师父说的深潭应该就在那里。”林宵压低声音,指着前方约百步外,一处河岸向内凹陷、生长着大片枯黄高大芦苇的区域。那里的水汽似乎更加浓郁,光线也似乎更加黯淡。
两人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密密麻麻、比人还高的枯黄芦苇杆。芦苇杆干燥脆弱,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拨开最后一丛芦苇,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约莫十丈见方、水色黝黑如墨、水面平静无波的深潭,映入眼帘。
潭水幽深,看不清底,仿佛一只巨大的、沉睡的黑色眼睛。潭边是经年冲刷形成的、滑腻的黑色岩石和厚厚的淤泥,岩石缝隙和淤泥边缘,零星生长着一些喜阴的苔藓和矮小植物。而陈玄子所说的“幽魂草”,就分布在这片潭边湿地上。
那是一种颇为奇特的植物,约莫半尺高,茎秆纤细呈暗紫色,叶片细长如柳,颜色暗绿近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到叶片上清晰的、仿佛镀了一层银粉的叶脉纹路。每一株“幽魂草”周围,都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阴凉气息,靠近了,能闻到一股类似薄荷混合了陈旧泥土的奇异味道,并不难闻,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阴寒。
“就是它了。”苏晚晴仔细辨认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虚弱但肯定,“确实是幽魂草,阴气很纯,品质不错。小心采摘,别伤到根须。”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取出准备好的木片(陈玄子特意叮嘱不可用金属),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林宵负责挑选植株、用木片松动泥土,苏晚晴则用她更加稳定的手指,配合着林宵的动作,轻轻将带着完整泥土的草根取出,放入随身携带的、内衬柔软干苔的藤编小筐中。
过程安静而专注。只有木片刮擦泥土、草根被拔出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潭水无声,四周的芦苇在微风中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更衬得此地一片死寂。空气中浓重的阴气不断侵蚀着两人的体温和心神,林宵不得不偶尔停下,默诵“净天地神咒”的宁神片段,配合手印,驱散一丝寒意,稳固心神。苏晚晴则依靠着守魂魂石本能的微光,以及自身残存的守魂灵蕴,勉强抵御着阴气的侵扰。
一株,两株,三株……藤筐中的幽魂草渐渐增多。任务进行得异常顺利,既没有遇到陈玄子口中“并无大凶”之外的“小麻烦”,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这种顺利,反而让林宵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他总觉得,在这片阴气浓重、死寂无声的深潭边,不该如此平静。
约莫采了三十余株,藤筐已过半满。林宵直起有些发酸的腰,准备换个位置,继续采集剩下的。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深潭另一侧,靠近山壁阴影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在一片滑腻的黑色岩石和枯败的芦苇丛掩映下,靠近山脚的位置,隐约露出一个圆形的、颜色比周围岩石更加深暗的……轮廓?像是一口井?
林宵心中一动。在这种靠近水源、阴气汇聚的地方,有废弃的古井并不奇怪。或许是以前居住在此的人家挖掘的水井,后来废弃了。他本不欲多事,但那井口似乎被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黑石半掩着,只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里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透着一股子比潭水更加沉凝、更加……不祥的气息。
“晚晴,你看那边……”林宵用木棍指了指那口半掩的古井,低声道。
苏晚晴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守魂人的灵觉让她瞬间捕捉到了那井口缝隙中逸散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粹”的阴寒与……悲伤?
那不仅仅是地底阴气或水汽,其中似乎夹杂着某种更加“情绪化”的东西。很淡,几乎被周围浓重的潭边阴气完全掩盖,但苏晚晴还是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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