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年薪百万后,我妈求我捐骨髓给弟弟(十一)(2/2)
“按之前约定的,从我的专项账户里扣除。”我说,“治疗方面,请遵循专业医生的意见。需要家属配合的,请直接联系我父亲。我个人……暂时不便探望。”
“好的,我们明白了。谢谢您的配合。”
挂了电话,我继续望着江水。
我妈病了,需要治疗。我支付费用,这是责任,无关爱恨。
沈峰输了官司,背负债务。未来如何,是他自己的路。
我爸夹在中间,衰老疲惫。那是他的选择,他的承担。
而我,站在这里,脚下是坚实的土地,身后是打拼来的事业,前方是未知但已由我自己掌控的旅途。
亲情血肉剥离,痛入骨髓。但剥离之后,新生也在痛苦中悄然萌发。
我不再是谁的提款机,谁的牺牲品,谁的“应该”。
我只是沈念。一个经历过背叛、挣扎、战斗,最终靠自己站住了的女人。
江风猎猎,吹动我的衣角和头发。
我最后看了一眼沉沉的江水,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步履平稳,背影挺直。
把滔天的江水与往事,都留在身后。
回到公寓楼下,夜已深。小区很安静。
我刚要走进单元门,门卫值班室的大叔探出头来:“沈小姐,有你的快递,下午送来的,看你没在家,放我这里了。”
快递?我没买东西。走过去,是一个普通的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道了谢,拿着文件袋上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打开门,开灯。我坐在沙发上,拆开文件袋。
里面没有信,只有几张看似有些年头的、泛黄的纸。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字迹稚嫩却工整的《收养协议》草稿,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和日期,日期是……我出生那年的冬天。
容姣好却带着愁苦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女人我不认识,但那襁褓的花纹……我妈有一个旧箱子里,好像见过类似的花布,她说那是老家带来的,没什么用,但一直没扔。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模糊的小字:“小囡满月,望好心人善待。永不相见。”
我的手猛地颤抖起来,文件袋和里面的纸页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我盯着地上那刺眼的“收养”二字,和照片背面那句“永不相见”,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轰然冲向头顶。
收养?
永不相见?
我?
原来……
我活了二十九年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扶着沙发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孤绝,将我彻底淹没。
原来,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所以,那些偏心和索取,有了另一个更加残忍的注脚。
所以,我妈那句“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或许在某种意义上,竟成了事实?
所以,我所有的痛苦、挣扎、不甘,甚至刚刚赢得的那点可怜的法律胜利,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个根本不是我的“家”,付出了整个青春,耗尽了所有情感。
哈哈……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弯下腰,颤抖着手,去捡那些散落的纸页。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仿佛触电。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夜,死一般寂静。
只有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像催命的符咒。
也像……开启另一扇未知地狱之门的钥匙。
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软弱和彷徨,彻底熄灭。
只剩下冰封的湖面,和湖面下,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按下了接听键。
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
没有说话。
屏息等待着。
听筒里,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传来一个陌生的、低沉而略显苍老的男声,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忐忑、歉疚和某种急切期待的语气:
“喂……是……是念念吗?”
“我……我是……”
对方似乎难以启齿,停顿了许久,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那两个石破天惊的字:
“……爸爸。”
“你的……亲生爸爸。”
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寂静。
然后,无声地,在我眼前,分崩离析,又诡异地开始重组。
我握着手机,僵硬地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那些泛黄的纸页。
听着耳边那声陌生的“爸爸”。
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空洞。
冰凉。
带着一种毁灭般的、近乎疯狂的意味。
原来,一场噩梦的结束,不过是另一场更离奇、更荒诞戏剧的开场。
而我,这个始终被命运摆布的“主角”,除了继续演下去,似乎别无选择。
只是这一次。
剧本,该由我自己来写了。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真相多么不堪。
我都要,亲手撕开所有迷雾。
拿到属于我的,那份完整的、残酷的,却也必须是真实的——
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