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探息（1/1）

落霜镇的夜，寒雾如纱，裹着刺骨的凉意，贴在破旧的木屋墙壁上，凝出细碎的白霜。门外的敲门声顿了顿，似在试探屋内动静，随即又缓缓响起，沉闷的力道敲在木门上，每一声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穿透寒雾，落在姜明镜耳中。他敛去周身所有灵力锋芒，连眼底的锐利都藏得一丝不剩，刻意放软了声音，裹着几分普通人的惶恐与瑟缩，隔着门板喊道：“不、不开门！我们家没人，你去别的地方借宿吧！”话音未落，指尖悄然凝出一滴清水——那是他以自身灵力凝练的“探息露”，能精准捕捉门外的气息、灵力波动，甚至勾勒出对方的身形轮廓。指尖轻弹，清水稳稳落在门板内侧，如一颗剔透的琉璃珠贴在粗糙的木头上，随着门外之人的气息起伏，微微震颤。

水珠震颤的频率渐渐平稳，姜明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符纸。气息单一，无任何杂糅，显然门外只有一人；对方的灵气收敛得极好，淡得几乎与落霜镇的阴寒地气融为一体，若不借探息露细辨，竟与傀儡术残留的阴邪气别无二致。可灵气深处，却缠着一缕极淡的死气，绵长而滞涩，像枯木深处的腐气——那绝非寻常修士所有，反倒像是寿元耗尽、大限将至的老修士，靠着某种邪术强行吊住性命才有的气息。

门外的老修士闻言，语气瞬间放缓，刻意装出几分正气凌然，声音洪亮却又刻意压着分寸，似是怕惊扰了屋内“普通农户”，又似在维持修士的威严：“老乡，莫怕！我乃青云宗派下山斩妖除魔的修士，听闻落霜镇近来妖邪作祟、民不聊生，特意前来除害！”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沉响，添了几分威慑，语气也冷了几分，“如今镇内妖邪猖狂，四处藏匿，说不定就藏在你家院内，你开门让我检查一番，也好护你周全，免受妖邪侵害。”

姜明镜靠在门后，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指尖转着一枚泛着淡青光晕的符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嗤。心里暗笑：好家伙，干尽伤天害理的傀儡勾当，连自己的山门都不敢报，倒敢拉青云宗背书？修仙界内，干好事的时候不见这些杂碎提青云宗，偏偏干这些阴沟里的龌龊事，倒学得挺快。他垂眸，指尖的符纸微微发烫，今日倒要看看，是哪家的老杂碎，敢顶着青云宗的名头招摇撞骗，还练着这阴邪的傀儡术。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声音里裹着几分警惕，隔着门板反驳：“你、你骗人！我听说青云宗的修士，都有宗门凭证，刻着青云纹路，你说你是青云宗的，就凭一张嘴？拿出凭证来我才信！不然，我死也不开门！”语气里的执拗，倒真像个没见过世面、只知守着自家木屋的农户。

老修士在门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自负。他冒充青云宗修士已有数次，往来于周边村镇，每次只需亮明“身份”，农户们便吓得开门跪拜，随后被他一一控制成傀儡，从未有人敢这般刁难，更没人敢索要什么宗门凭证。“这农户倒还怪精的。”他在门外低声嘀咕，指尖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用来控制傀儡的阴符，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强行压了下去。宗主有令，需用极度惊恐的纯净冤魂，来催动噬魂傀儡阵，此刻若动手杀了这农户，魂魄会被戾气污染，不够纯净，反而误了大事。更何况，宗主早在他体内下了蛊毒，稍有违抗，便会蛊虫噬心，他半点不敢逾矩。

老修士活了数百年，见多识广，略一思索便想起，往日偶遇的青云宗低阶弟子，腰间都挂着一枚莹白的流云玉佩，刻着青云宗专属的云纹。他冷哼一声，弯腰捡起路边一块沾着霜花的石子，指尖凝出一丝阴寒灵力，灵力裹着石子，在掌心快速旋转、变幻。不过片刻，粗糙的石子便化作一枚莹白的玉佩，纹路简陋粗糙，边缘还有未化尽的石粒，却也依稀能看出流云玉佩的模样。“哼，肉眼凡胎，给你看了也是白看。”他低声呢喃，抬手将玉佩凑到门板缝隙前，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不耐，“看好了，这便是青云宗的流云玉佩，这下该开门了吧！”

姜明镜缓缓走到门边，指尖抵在门板上，借着指尖的灵力，微微掀开一条细缝，故作好奇地瞥了一眼缝隙外的玉佩，随即猛地松开手，“砰”的一声将门关得死死的，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恐惧与愤怒，甚至带着几分哭腔：“假的！都是假的！我听镇上的先生说，青云宗的流云玉佩都会发光，还带着灵气，你这玉佩冷冰冰的，连半点光都没有，你就是妖邪伪装的！想骗我开门，然后吃了我！”

老修士被门板撞得指尖一麻，那枚伪造的玉佩险些脱手飞出，顿时气得浑身发颤，周身的阴邪气险些压制不住，指尖的灵光都开始紊乱。他死死攥着玉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在心里疯狂咒骂：该死的蝼蚁！若不是宗主的命令，老子现在就碾死你，抽了你的魂魄炼傀儡！还有那狗屁宗主，仗着给我们这些长老都下了蛊毒，就肆意差遣，这破命令，简直是折磨人！这小屁孩懂个屁的青云宗服饰，纯粹是故意刁难！

咒骂归咒骂，宗主交代的任务还得继续。老修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对付贪财胆小的农户，利诱远比威慑管用。他指尖凝出一丝微弱的灵光，缓缓注入伪造的玉佩之中，玉佩瞬间泛起淡淡的白光，虽微弱得随时会熄灭，却也足以蒙骗从未见过真玉佩的普通人。“你这蠢货！玉佩发光需注入灵力，这般见识也敢质疑我！”他将发光的玉佩再次凑到缝隙前，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再看清楚，这灵光难道还能有假？”

“不对不对！还是假的！”姜明镜又掀开一条细缝，飞快看了一眼便再次关门，语气愈发“较真”，甚至带着几分固执，“我还听人说，青云宗修士的衣服都是月白锦缎，绣着青云纹路，风吹起来还会发光！你这衣服黑漆漆的，破破烂烂，连个花纹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你就是妖邪，我才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