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最冷寒江月(1/1)
飞舟平稳穿梭在云层间的静谧被骤然撕碎时,舱内的沉寂早已浓得化不开,连呼吸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几名年轻弟子缩在角落,肩膀深深埋在膝盖里,脊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是竭力压抑的哭腔,时不时从紧咬的牙缝里漏出来,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连眼泪都不敢痛快落下,只能任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将视线浸得模糊。林晓红着眼眶,攥紧的衣角已被指尖掐出褶皱,她脚步踉跄地一步步挪到万知春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细碎的哽咽:“师娘,这次出征……我们折损了一半同门,还有我师兄,他为了护我,被天魔的触须……硬生生刺穿了胸膛……”
话音渐弱,最后彻底化作细碎的呜咽,林晓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要往下滑。万知春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上前一步稳稳揽住她颤抖的身体,手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娃娃,声音也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哭吧,想哭就哭出来。你们都还小,本该在宗门里练字修心、研习文道,哪里该承受这些刀光剑影、生离死别。”她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视线掠过舱内一张张带伤的年轻脸庞,那些逝去弟子平日里练字、嬉闹的笑脸突然在脑海里清晰闪过,再想到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丈夫,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师娘,我们……我们真的能守住百姓吗?”林晓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上,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眼神里满是迷茫,还有藏不住的恐惧,像迷路的孩子在寻求最后的安稳。
万知春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触感微凉却让人安心,语气却尽量放得坚定:“能。我们是舞墨宗弟子,‘守护’二字早已刻在道心骨子里,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天魔伤了百姓分毫。”话落,她指尖触到林晓脸上冰凉的泪痕,自己的心却沉得像灌了铅——旧伤在经脉里隐隐作痛,像细密的针在扎,灵力早已在龙愁涧的厮杀中耗得见底,随行的弟子多半带伤,连站都站不稳,这样的状态,前路哪有什么笃定的胜算?不过是硬撑着给孩子们一点希望罢了。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的瞬间,飞舟猛地剧烈震颤,像是被上古巨锤狠狠砸中,整个船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舱外的云层被震得翻涌如涛,成股的气流裹挟着细碎的冰晶,狠狠砸在飞舟外壳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噼啪声,听得人心头发紧。舱内的弟子们毫无防备,纷纷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身携带的法器滚落一地,伤口被震裂的痛呼、法器碰撞的脆响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万知春脸色骤变,死死攥住身旁的雕花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经脉里的旧伤已经开始尖锐地刺痛,却还是咬着牙嘶吼出声:“戒备!所有人护住要害!护罩撑住!有东西撞上飞舟了!”
她踉跄着扑到舷边,不顾身体的剧痛,一把扯开厚重的锦缎窗帘——窗外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紧缩,心脏狠狠一沉。天幕被天魔的煞气染得暗沉如墨,连稀薄的星光都被彻底遮蔽,只有天魔周身萦绕的灰黑色煞气泛着诡异的幽光,将飞舟周遭映照得阴森可怖。三只身形扭曲如鬼魅的天魔正围着飞舟疯狂冲撞,它们的躯体上布满黏液,煞气裹着腐蚀性的涎水四处飞溅,每一滴落在飞舟护罩上,都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护罩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淡蓝色的碎光簌簌往下掉,落在下方翻滚的云层里,转瞬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它们的利爪锋利如刀,每一次挥击都能在飞舟甲板上刮出深深的沟壑,甲板木屑纷飞,喉咙里发出的嘶吼不似生灵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来自无尽深渊的诅咒,在空旷的云层间来回回荡,透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流窜的天魔!是龙愁涧佯攻时,从那些尚未封堵的深渊间隙里逃逸出来的漏网之鱼。它们没有统一的指挥,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却凭着原始的本能狩猎一切活物——它们并非刻意针对他们而来,却偏偏在这最狼狈、最无力、连自保都艰难的时刻,撞在了一起,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捅在了最脆弱的地方。
“护罩撑不住了!”负责操控飞舟护罩的弟子额角青筋暴起,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往护罩里灌注,却只换来微弱的光闪,他刚喊出半句,护罩上的蛛网纹路便骤然崩裂,淡蓝色的碎光漫天散落,像一场绝望的烟花。更让人绝望的是,远处又有三只天魔被这边的厮杀声吸引,疾驰而来,六只天魔顺势一同扑上,锋利的利爪狠狠抓在飞舟甲板上,甲板瞬间凹陷下去一大片,灰黑色的煞气如浓稠的黑雾般涌进舱内,呛得人喉咙发紧。
“师娘,拼了!”不等万知春下达指令,几名原本缩在角落的弟子已挣扎着站起身,紧紧握紧了手中的墨笔,哪怕手臂还在因伤痛而颤抖。先前还在低声呜咽的林晓,突然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红肿的眼睛里褪去了迷茫,只剩下异常的坚定,她死死盯着天魔扑击的轨迹,大脑飞速运转,语速极快地嘶吼:“它们攻击有规律!三只为一组交替扑击,左翼那两只体型最大,动作也最慢!赵青、苏瑶,你们俩护着师娘往左翼缺口冲!我来牵制住它们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