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点破(1/1)
“你去吧,到午睡时间了,我得休息一会儿。”姜明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在不知道从哪掏出个躺椅后躺了上去。
“你可是一宗之主啊!现在山下的灾民等着你拯救。”
“嗯,对对对,没错,我看你也是个做宗主的料子,现在我将宗主之位传给你,去吧,少年郎,一定要重振青云宗哦。”
“啊这,这对吗?”
“对的对的,快下山去吧。”
“不对吧,宗主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姜明镜的神魂,四周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细碎的光斑在黑暗中沉浮,那些光斑是幻境破碎又重组的余痕,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段被强行植入的绝望记忆。姜明镜的神魂悬浮在这片混沌里,像一叶无依的扁舟,却又稳如泰山,任凭周围的虚妄如何翻涌,他的心神都未起半分波澜。
他不知自己在这片幻境中沉沦了多久,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重复的绝望。战场死寂中沈怀秋夫妇尚有余温的尸体、桃花洞内青云宗覆灭后残留的焦糊气息、流民争抢净土时狰狞的嘴脸与飞溅的血沫……一层又一层幻境,如涨潮的海水般涌来,每一次都精准地撕开他心底最柔软的伤口,每一次都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痛苦沉沦。可对姜明镜而言,这所谓的绝望沉沦,不过是场乏善可陈的劣质表演。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真正死过多少次了比如——曾在修仙界与魔界的跨界大战中,被七名魔尊联手围剿,神魂被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最后自碎金丹才得以遁走一缕残魂;曾因系统任务失败,被反噬的力量炸得魂飞魄散,在虚无中漂流了百年才重聚神魂;也曾被跨界而来的异界修士撕成碎片,连轮回的机会都险些失去,也许已经失去了?反正无数次的死亡与离开早就让他变得清醒到不能再清醒起来,更别提那些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了,那些远古的记忆,甚至是被道友背刺的经历,比起那些刻入神魂的真实痛苦,这幻境里刻意堆砌的绝望,廉价得像戏台子上演员的假哭,声嘶力竭,却毫无共情之力。
最初踏入幻境的瞬间,他就识破了这层虚妄。龙愁涧战场上空那缕甜香与血腥的诡异交融,看似自然,却少了真实战场该有的尘土腥气;沈怀秋遗书上的“恨”字,笔法扭曲得刻意,与他熟悉的沈怀秋那笔沉稳的行书相去甚远,尤其是最后一撇的收尾,力道虚浮,分明是模仿而非本心所写;就连战场上那些修士的尸体,虽然神态恐惧、伤口逼真,可指尖的指甲缝里,竟没有半点真实厮杀时会沾染的泥土与血痂,简直就像是木雕——这些破绽,他第一眼就尽收眼底。
可他懒得戳破,甚至还会配合着露出麻木的神情,任由幻境将他拖入下一层。对他来说,这不是沉沦,只是在漫长而无聊的修行岁月里,观看一场重复播放的劣质剧目。精神攻击?心底伤口?这些对早已跨越生死、连麻木都觉得多余的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幻境是不会有蛊惑性的,就像是半盏明月光,尝不到味道摸不到形,一把饮尽却不自知,回过神来便已经是此去经年,空留余恨了,他甚至会在幻境切换的间隙,在识海里默默点评:这层的血腥味太浓了,失真;上一层的沈怀秋尸体,伤口位置不对,不符合他的战斗习惯;桃花洞的细节倒是模仿得像一点,可惜还是漏了关键,酒呢,我的酒呢,酒窖不酿酒怎么能叫酒窖,起了个这么正常的名字就算是我在洞里养桃花也得有点味道吧?
第二层幻境,是桃花洞的青云覆灭。破绽藏在洞壁的药草架上,也藏在石桌的丹炉里。他亲手种下的清心草,性喜湿润,每到夏日常会开细碎的小白花,花瓣边缘带着一丝淡粉,晨露落在上面,会折射出细碎的光;可幻境里的清心草,永远是干枯发灰的模样,叶片的卷曲方向都一成不变,更别提开花了。石桌上的丹炉,炉底残留的丹渣是他上次炼制“凝神丹”时留下的,本该是淡金色,可幻境里的丹渣,却是暗沉的黑色,显然是幻境无法精准复刻丹药的灵力气息,只能随意找了些焦黑之物充数。
他靠在石床的雪狐皮上,感受着那熟悉却又少了几分暖意的触感,心里暗自摇头:这幻境的复制能力,实在不怎么样。真正的雪狐皮,经过他三年的使用,边缘虽磨得发白,却带着人体的温度,而幻境里的这张,只有冰冷的兽皮质感,没有半分人气。洞壁上悬挂的丹方竹简,边缘积着的灰尘厚度都没变过,哪怕他在幻境里“昏迷”了半年,那些灰尘也没有丝毫散落——这哪里是他的桃花洞,分明是幻境复制的空壳,徒有其形,无有其神。
第三层幻境,流民争抢的净土之乱如期而至。“陈风”急匆匆地冲到他面前,额角挂着几颗圆润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在即将滴落在衣襟上时,诡异地消失了——那是幻境能量不稳导致的破绽。他的衣服依旧是那身破烂的青云宗道袍,可上面的血渍虽然暗沉,却没有真实血迹干涸后会有的僵硬质感,反而带着一丝黏腻的湿润感,显得不伦不类。
“宗主!山下流民快到了,魔兵紧随其后,山上的人已经吵翻了天,您快跟我下山主持大局!”“陈风”的声音里满是刻意营造的焦灼,语速飞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他的眼神深处,却没有半分真实的担忧,只有一片空洞的混沌,像是在机械地复述早已设定好的台词。
姜明镜配合地耷拉着眼皮,眼神空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绝望,连指尖都微微颤抖着,仿佛真的被这一连串的打击击垮了。可他的心里,却在慢条斯理地盘算:这一轮的台词和上一轮没区别,连语速都分毫不差,真是没新意。上次“陈风”额角的汗珠是三颗,这次是四颗,倒是稍微变了点细节,可惜还是没什么用。
没等“陈风”伸手拉他,姜明镜便顺势后退半步,左手看似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却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储物袋。他的储物袋是当年偶然得到的一件空间法宝,内部空间极大,除了常用的丹药、法器,还放了不少他觉得有趣的小玩意——折叠躺椅就是其中之一,是他某次下山历练时,从一个凡人工匠手里买来的,觉得躺着比坐着舒服,便一直带在身边。
“咔哒”一声轻响,折叠躺椅在混沌虚空中稳稳展开。这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幻境里显得格外突兀,“陈风”脸上的焦灼神情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迷茫,显然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姜明镜拍了拍光滑的椅面,慢悠悠地躺上去,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双腿伸直,上半身微微倾斜,双手枕在脑后,活像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闲人。
他腰间的照影剑没来得及收好,随着他躺卧的动作,剑穗轻轻晃了晃,流苏扫过衣摆,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剑身顺着腿侧滑落到地上,“当啷”一声轻响,清脆而响亮,在混沌虚空中荡开一圈淡淡的灵力涟漪。谁也没料到,这柄看似普通的佩剑,触碰到幻境地面的瞬间,剑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光晕扩散之处,竟在虚幻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