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等一个契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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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您手里一辈子提着线的木偶。”
陈若云胸口剧烈起伏。
她早知道这个儿子心里有怨,却没想到,怨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近乎咬牙。
“你以为本宫在害你?”
“本宫这些年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把你送上那个位置?”
“若不是本宫,你能稳坐东宫到今日?”
李泓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最可笑的话。
“送上去?”
“母后说得好听。”
“您真想送儿臣上去,为什么这些年从不肯放一分真正的权给我?”
“为什么兵部、内廷、凤仪殿旧线,全要捏在您自己手里?”
“为什么儿臣每做一步,都得先看您的脸色?”
“母后。”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沉。
“您哪里是想扶儿臣登基。”
“您是想自己一直坐在那把椅子后头,把我傀儡。”
这句话,像刀一样直接捅进了陈若云最深的地方。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净。
她可以容忍儿子不满,容忍儿子私下起心思。
可她不能容忍他这么说他的母亲。
她盯着李泓,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很慢,看得人背后直冒寒气。
“看来,是本宫这些年把你护得太好了。”
“好到让你觉得,自己真能绕开本宫做事。
李泓神色也冷了。
“儿臣没有绕开。”
“儿臣是在自保。”
陈若云一点点点头。
“好一个自保。”
“那本宫今日也告诉你一句。”
她盯着这个亲生儿子,声音轻得像一层冰。
“你若安分,东宫还是你的东宫。”
“你若非要自己伸手,抢不该抢的东西,那本宫能把你扶上去,也能把你拽下来。”
李泓指尖狠狠一缩。
母子两人隔着一张书案对视,谁也没退。
到了这一刻,什么母慈子孝,什么凤仪殿与东宫一体,统统都成了笑话。
他们像两只终于撕开皮的兽。
一只不肯再被压,一只不肯放权。
谁都想往前,谁都不肯让。
书房外的宫人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快停了。
谁也不知道里头在说什么。
可只凭那一声巴掌,他们就知道。
东宫的天,怕是也要变了。
良久,陈若云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你最好祈祷,许承岳那条线别让陛下先知道。”
“不然第一个保不住你的,不是本宫,是你自己。”
说完,她径直离去。
书房门重新合上,李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肃在外头等了很久,直到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进来”,才敢推门。
一进去,他就看见李泓站在案后,脸侧红痕清晰,唇边还带着一点没擦净的血。
裴肃心里一沉。
“殿下。”
李泓抬手止住他,声音有些哑,却比方才更冷静。
“从今天起,凤仪殿那边的人,不必再全信。”
裴肃呼吸一紧。
“殿下是要……”
“她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孤若再等着她施舍,就真成笑话了。”
“去告诉许承岳。”
“旧册他先拿出来,兵部里能碰的线,先给孤理一遍。”
“还有。”
他停了一下,眸色阴沉。
“信王府那边,再递一句话。”
裴肃问:“递给崔令仪?”
“对。”
李泓缓缓道。
“告诉她,时间不多了。”
“三日太长,孤只给她两日。”
裴肃低声应下,却还是忍不住道:
“殿下,皇后娘娘那边已经起了疑,这时候再逼,会不会太急。”
李泓转过头,看着他,忽地笑了。
“裴肃。”
“你以为孤现在还有慢慢来的资格吗。”
“母后已经开始防孤了。”
“父皇那边也未必还愿意一直保东宫。”
“再不抢,孤最后连自己手里的东西都保不住。”
裴肃听得心里发凉,却也明白,这位太子是真的被逼到了墙边。
同一时刻,信王府。
后院小厅的灯也还没熄。
鹰六快步进门,把东宫和凤仪殿那边刚传回的消息一口气说完。
李琰听完整个人都精神了。
“真撕了?”
“听着像是彻底撕了。”
鹰六点头。
“皇后是从东宫黑着脸出来的,回去之后砸了两只香炉。”
“裴肃也在半个时辰后离宫,去了兵部旧宅那边的暗点。”
李琰一拍大腿,差点把氅衣都拍歪。
“痛快啊。”
“这对母子总算自己咬起来了。”
穆清雪却更在意另一句。
“太子还要继续逼崔令仪。”
云照歌坐在灯下,正慢条斯理剥着橘子。
听完这些,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当然会逼。”
“陈若云今晚这巴掌一落,李泓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该没了。”
“现在的他,不会想着怎么帮母后补局,只会想着怎么先替自己抢路。”
君夜离看着她。
“第二阶段,开了。”
“是啊。”
云照歌把一瓣橘子喂到君沐宸嘴边,小家伙困得迷迷糊糊,还张嘴接了。
她这才抬眼,唇角慢慢弯起。
“皇后失势,太后浮头,东宫露獠牙。”
“这戏,才刚热。”
李琰靠在椅背上,咂摸了一下,忽然觉得后脖颈都发凉。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够倒霉,夹在这帮疯子中间当饵。
现在看,真疯的不是他。
是那几个宫里的人。
一个想抓权不放,一个想早登位,一个想坐山观虎斗,一个想最后全压下去。
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皇宫啊,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穆清雪看着云照歌,低声道:
“那明日后宅这边,还是照旧?”
“照旧。”
云照歌点头。
“她越被困,外头的人越急。”
“等李泓那边再催,她就会继续吐东西。”
“等陈若云发现她偏了,她也会急着补刀。”
“到时候。”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送进自己嘴里,慢悠悠咽下,眼底只剩一片凉意。
“咱们就看看,这对母子,谁先把谁往死里卖。”
“等他们彻底决裂,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