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打一巴掌给颗枣(2/2)
那步子迈得很轻,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迟疑。
云照歌抬起头。
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了一抹小小的蓝色身影。
小家伙站在门槛外。
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冲进来扑进她怀里。
而是规规矩矩地站着,垂着小脑袋,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蔫头耷脑的。
“宸儿?”
云照歌微微一笑,声音放软了几分。
君夜离也早就察觉到了。
他松开抱着云照歌的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恢复了几分严父的姿态,但神色比起在书房时要温和许多。
“进来。”
得了允许,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这才跨过门槛,慢悠悠地挪了进来。
“父皇,母后。”
君沐宸走到两人跟前,衣摆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褶皱。
但他那一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时有些红肿,显然是刚才哭得凶了。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动作标准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种突然过分的懂事,反而让人看得心酸。
云照歌招了招手,“过来。”
君沐宸看了一眼君夜离。
见父皇没有反对,这才走到云照歌身前。
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
“母后。”
云照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自家儿子那张此时显得格外严肃的小脸。
指腹划过他有些发红的眼角。
“怎么,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这还是我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子殿下吗?”
君沐宸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想要再次掉泪的冲动。
不知为何,君沐宸觉得。
只要在母后面前,他就与平常的自己格外的不一样。
但一想到因为自己,害得鹰六鹰七和小五受罚,他就愧疚的不行。
眼泪更是止不住。
“儿臣知错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是嘴上说的那种知错。”
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云照歌。
“儿臣真的知道了。”
云照歌收敛了笑容,将他拉近了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宸儿,你父皇罚你,不是因为你为了给母后出气千里迢迢奔赴大夏,也不是因为你不听话。”
她语重心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把你保护得太好,让你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凭着心意来。”
“你是太子,有一大堆人宠着你,天大的祸都有人给你兜着。”
“但是宸儿,你得记住。”
“以后不论做什么事,在做决定之前,都得先考虑到后果。”
“你是北临的储君,你的肩膀上扛着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脑袋,而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你的任何一次任性妄为,如果不计后果…”
“那最后为此买单的,可能就是无数个像鹰六鹰七还有小五那样的下属。”
“而他们只是听你的命令,有何错?”
“假如你出事,只要参与其中的人,都得以命抵命。”
“这个代价,你承受的了吗。”
君沐宸抿着唇。
脑海中又浮现出鹰六鹰七后背上的血痕,以及小五脸色苍白的模样。
那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拳头紧紧攥着。
“儿臣知道了。”
“儿臣谨记,以后绝不再犯。”
一旁一直沉默的君夜离这时伸出手。
大掌覆在了儿子小小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没有了在书房时的雷霆万钧,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父亲。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宸儿,这条路,还很长,也很难。”
君夜离的声音低沉有力。
“从前父皇总想替你把所有的荆棘都斩断,让你能一路畅通无阻。”
“但现在看来,那是害了你。”
“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摔倒了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摔倒。”
“慢慢学,父皇会一点一点教你。”
得到父亲的肯定,君沐宸原本紧绷的小肩膀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是,父皇。”
云照歌见火候差不多了。
这打了一巴掌,也该给颗甜枣了。
她转过身,拉开妆台旁的一个雕花小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两只青色的小瓷瓶,还有一盒白色的药膏。
“这是母后之前闲来无事特制的金疮药,对于外伤止血生肌有奇效。”
“这一瓶是给鹰六鹰七的,这一盒药膏更温和些,适合小五。”
她将药瓶放到君沐宸的手心里,握住他的小手。
“去看看他们吧。”
“该怎么处理,怎么安抚,你自己决定就好。”
“这是你的人,你要学着怎么去御下,怎么去对待为你受过的人。”
君沐宸看着手中的药瓶。
他能感觉到父皇母后的良苦用心。
这是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也是让他去直面自己造成的结果。
“儿臣谢父皇母后!”
他退后两步,对着两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再抬起头时,小脸上多了一份从容。
“儿臣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虽然步子依旧不大,但背挺得很直。
小小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云照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这孩子才五岁啊。
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
这会儿正是玩泥巴、在父母怀里打滚的年纪。
“会不会太重了些?”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君夜离,也像是在问自己。
君夜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轻轻摇了摇头。
“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寒井。
“照歌,他是我们要在这个乱世中留下的根。”
“想要戴稳那顶皇冠,心不狠,站不稳。”
“这点心理阴影算什么?”
“若是连这点都承受不住,将来如何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如何面对战场上的尸山血海?”
君夜离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极重。
“放心吧,咱们的儿子,身体里流着你我的血。”
“他可没有那么脆弱。”
云照歌轻叹一声。
她知道他是对的。
在生在帝王之家,本就没有真正的童年。
早一点痛,早一点知道后果。
总比将来丢了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