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罢免（2/2）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栗嵩垂落的侧脸一片沉寂，他躬身的弧度压得极低，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龙椅上的人指尖轻叩御案，目光落在他俯首的发顶，看不出喜怒。殿外晚风穿堂而过，卷起帘幔一角，寒意悄无声息地漫入，裹着君臣之间骤然疏离的沉默。

栗嵩不敢抬头，更不敢多问，帝王的心思从来深不可测，他能做的，唯有俯首听命。良久，殿上传来一声淡得几乎听不清的吩咐：“退下吧。”

“奴婢告退。”

他缓缓直起身，一步步倒退着走出御书房，木门合上的刹那，隔绝了殿内所有的气息，栗嵩才缓缓抬眼，望向天空却依旧望不到边际，看不到光亮。眼底的震惊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与茫然。

李华未曾理会王立新三人，径直起身摆驾，往奉天殿而去，准备临朝听政。王立新心中有话亟待出口，却连上前半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望着帝王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焦灼无处安放。

御驾入殿，礼乐声起，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肃立两侧，整肃森严。待朝议诸事处置完毕，赵谨趋至丹陛之前，朗声奏报：贵人任氏，昨夜平安诞下龙凤胎，皇子公主俱皆安稳！

一语既出，满殿登时沸腾。

百官脸上无不堆起喜色，争先恐后躬身称颂，一时间颂声盈殿：

“圣上德合天地，慈荫深宫，故天降麟儿凤女，此乃国朝大庆！”

“皇子天姿英挺，公主灵秀端和，足见皇家福泽深厚，宗社绵延之兆！”

“贵人诞育龙裔，有功社稷，当进尊号、厚封赏，以彰圣恩！”

“圣上子嗣昌盛，正是天下万民之福！”

你一言、我一语，颂词连绵不绝，人人都想在帝王面前多说一句吉祥话，殿内喜气冲天。

龙椅之上，李华连日紧绷的神色终于彻底舒展，眉眼间漾开难得的暖意，周身冷厉之气也消散大半。

“准！任氏晋位为妃，李华抬眸，神色温和，朗声道：“准奏。贵人任氏，诞育龙凤双胎，功在宗社，晋为——庄妃，即刻颁诏天下。”

此言一出，殿内更是欢声四起，百官再度躬身齐贺，颂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称颂庄妃贤德、贺喜皇家添嗣的声音响彻奉天殿，喜气顺着鎏金雕梁漫遍殿宇，将朝堂之上的肃穆化作一片融融春意。连位列朝班的任亨泰，此刻也是满面红光，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女儿晋封、诞下龙裔的荣耀与喜色。

便在此时，人群之中，萧时中缓缓迈步出列。

红色朝袍拂过金砖地面，步履沉缓，却带着一股不容轻忽的郑重。这是他自请退隐以来，头一回如此肃穆端严，周身气场沉稳如岳，令满殿喧嚣都悄然静了几分。

他双手捧着早已拟好的乞骸骨疏，高举过眉，对着御座之上的李华深深一揖，声音苍老却清朗，字字清晰传彻大殿：

“臣，萧时中，恭贺圣上喜得龙凤双胎，国本稳固，宗社绵延。臣年迈体衰，久病缠身，不堪再居枢要之位，恐误朝政、负圣恩。今日斗胆，再呈辞呈，恳请圣上恩准臣乞骸骨，归养故里，安度残年。”

一语落地，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老臣三朝鞠躬尽瘁，今逢帝王大喜之日正式请辞，既全了君臣体面，亦守了臣子进退之道，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御座之上，李华望着阶下白发苍苍、态度恳切的老臣，眸中微动，先前的笑意里更添了几分叹惋与敬重。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声音温和却笃定：

“萧卿半生辅国，忠勤可昭日月。朕，准了。”

“谢圣上隆恩——”

萧时中双手奏书，轰然拜倒，声音里带着卸去重负的释然与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