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渊寂(1/2)
三色交织,原点如沸。
混沌的暗沉、蚀力的暗红、灯焰的月白,在眉心方寸之地,展开无声而惨烈的厮杀。那已非单纯力量的碰撞,而是道韵、意念、乃至存在本质的倾轧与吞噬。
月妖仰卧于冰冷的暗金地面,气息已微弱至近乎断绝。身躯表面,蛛网般的暗红裂痕持续蔓延、加深,细碎的血肉碎屑如风化的石粉,自裂痕边缘簌簌剥落。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尊行将彻底崩解的、布满不祥血纹的古老玉俑,仅靠眉心那疯狂震荡的混沌原点,散发出一丝诡异而危险的维系之力,勉强维持着形体不散。
识海之中,那冰冷的“执念”内核,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源自蚀力核心最后本源的怨毒、死寂与扭曲渴望,如同最污秽的毒火,疯狂灼烧、侵蚀着原点的混沌本质,试图将其拖入永恒的疯狂与堕落。那股怨念中,饱含着对“生”的憎恨,对“秩序”的嘲弄,对“归藏”的诅咒,以及一种扭曲的、渴望同化一切、将万物拉入同等级腐朽深渊的诡异执念。
而石灯心火渡入的那一点月白光华,清冷、寂寥,带着洗净铅华的悲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它不参与直接的厮杀,却如月光照彻寒潭,所过之处,将混沌原点的震荡稍作抚平,将蚀力怨念中最暴戾、最狂乱的部分稍稍“澄澈”、“冷却”,使其侵蚀的速度略有减缓。然而,这月白光华本身也极其微弱,如同风中之烛,在怨毒毒火的冲击下摇曳不定,只能勉强维持一线清明,无法真正驱散或净化。
混沌原点自身的暗沉之力,则成了主战场。它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蚀力本源与怨念,试图将其“消化”、“同化”,转化为自身混沌的一部分。然而,这蚀力本源太过精纯、怨念太过深重,其侵蚀与扭曲的特性,与混沌的吞噬本质激烈冲突,互相污染,互相扭曲。原点旋转彻底失控,时而化为狂暴的暗红漩涡,充斥着蚀力的阴毒;时而又被月白光华暂时压制,显出几分浑浊的灰白;更多时候,是三色疯狂交织、撕扯,将原点内部搅得天翻地覆,连带维系躯壳的那无形之力也剧烈波动,令月妖身躯的崩解时快时慢,却不可逆转地走向最终瓦解。
冰冷的“执念”内核,便悬浮于这片混乱风暴的中心。它已无力“驱动”或“控制”原点,甚至难以保持清晰的思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礁,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与侵蚀。怨毒的毒火要焚毁它的冰冷,月白的清辉试图抚平它的棱角,混沌的暗流则要将其彻底吞没、融合。
但“执念”之所以为执念,便在于其不可磨灭。即便在这等内外交攻、本源倾轧的绝境中,那一点关于“存在”本身的、冰冷的锚定,依旧未曾真正动摇。它不回应怨毒的咆哮,不迎合月白的悲悯,也不屈从混沌的吞噬。它只是“在”,冰冷地、顽固地、以最本质的形态,“存在”于这片混乱的核心。
正是这冰冷的、纯粹的“在”,成了最后稳住阵脚的基石。无论原点的力量如何震荡、混杂,无论蚀力怨念如何侵蚀、咆哮,无论月白光华如何流转、抚慰,只要这一点“执念”内核不散,月妖的“存在”便未真正消亡,原点便依旧有一个最核心的、不可撼动的“基点”。
时间,在这无声而惨烈的内景厮杀中失去了尺度。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外间,寂心石灯的灯焰,依旧在静静燃烧。只是其光芒,比之先前,似乎又黯淡浑浊了少许,仿佛方才渡出的那一点月白心火余韵,对灯焰本身亦是极大的消耗。灯焰笼罩的方寸光域,依旧稳固,将外界的死寂与残余紊乱隔绝在外。
灵童依旧在沉睡,眉心的幽玄符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光泽幽深。在月妖眉心原点三色交织、剧烈震荡之时,灵童符印亦随之明灭不定,内部灰金、暗红、混沌三色光华流转加速,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共鸣与扰动,但其自身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脆弱的平衡,并未失控。仿佛符印内部的力量,也在默默“观察”、甚至“适应”着原点发生的剧变。
阵眼空间,因那处关键污秽节点的核心被击溃,整个空间的污秽气息似乎都淡薄、混乱了一丝。残破的阵纹依旧死寂,但那种淤塞、沉滞的感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只是这松动,在满目疮痍的阵基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不知过了多久。
眉心处,疯狂交织、撕扯的三色光华,其冲突的烈度,终于开始出现一丝减弱。
并非某一方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也非达成了稳定的融合。而是一种……惨烈的、暂时的、脆弱的“僵持”与“沉淀”。
蚀力本源的怨毒与侵蚀,在混沌原点的疯狂吞噬、同化,以及月白光华的持续“澄澈”、“冷却”下,其最暴戾、最狂乱的冲击势头,终于被遏制、消耗了大半。残存的,更多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毒、死寂与扭曲渴望,如跗骨之蛆,深深嵌入原点的混沌本质之中,难以拔除,却也不再能掀起最初那般毁灭性的浪潮。
月白光华在持续消耗下,也微弱到了极致,清冷寂寥的意韵依旧,却已无力再做更多,只能如同一点微弱的萤火,在原点核心深处,与那冰冷的“执念”内核相伴,勉强维系着一线不被怨毒彻底侵蚀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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