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灰烬余温(1/2)
时间,在灵童指尖那点灰金光芒亮起的刹那,仿佛真的凝固了。
并非万物停滞,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触及大道韵律的“相对凝滞”。汹涌扑来的暗红雾霭,无数疯狂闪烁的猩红“眼瞳”,月妖周身摇曳欲碎的灰银色波动,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尘埃、蚀力、归藏气息的每一丝流动,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粘稠,如同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
唯有灵童指尖那点灰金光芒,以及从他心口稳定搏动、缓缓溢出的温润灰金光晕,不受影响,反而愈发清晰、坚定。
那光,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洗净铅华的沉静,如同劫灰深处未灭的余烬,如同枯木逢春萌发的第一点新绿,更如同万古长夜尽头,天地初分时那一缕最原始的、划分阴阳、厘定秩序的……曙光。
光晕以灵童为中心,缓缓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凝滞的暗红雾霭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与畏缩的嘶鸣(意念层面),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溃散。被灰金光晕触及的猩红“眼瞳”,如同被滚水浇过的雪球,迅速黯淡、消融,化作缕缕黑烟,又在灰金光晕中进一步被净化、湮灭,最终消散于无形。
月妖身上那被暗红触手侵蚀、正飞速溃烂的伤口,在灰金光晕的笼罩下,溃烂之势戛然而止。伤口处那些疯狂肆虐、试图深入骨髓脏腑的蚀力,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嗤嗤”的尖啸,被灰金光晕一丝丝、一缕缕地逼出、净化。虽然伤口依旧狰狞,血流未止,但那致命的侵蚀之力,已被强行遏制、驱逐。
月妖本已模糊的意识,在这温润而充满生机的灰金光晕浸润下,如同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竟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艰难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灵童苍白却平静的侧脸,以及他眉心那枚原本碎裂黯淡、此刻却在灰金光晕中微微流转、仿佛有极其微弱灵性在缓慢复苏的兰叶痕印。
“司……契……”月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灵童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覆在月妖手背上的小手依旧冰凉,却不再僵硬,那点灰金光芒稳定地散发着温润的光与热。他似乎在竭力控制、引导着体内那股新生而强大的力量,眉宇间带着与稚嫩面容不符的、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凝重与疲惫。
“静心,敛息。”灵童的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透着一股深深的虚弱,“我初醒,道基未固,此番强行引动‘枯荣轮转’真意,压制蚀痕,驱逐外秽,消耗甚巨,难以持久。此秽物乃‘蚀’力残渣混同此地积年怨煞、死气所化,并无完整灵智,只凭侵蚀吞噬本能行事。其畏我道韵中‘新生’、‘秩序’之性,暂可逼退,然其本质污秽,量多难净,一旦我力竭,必卷土重来,且更为狂暴。”
灵童的意念清晰地将眼前局势剖析明白。月妖心头一紧,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剧痛,勉力收束心神,配合着灵童散发的灰金光晕,将自身那摇摇欲坠的灰银色守护波动稳定下来,同时竭力吸收着空气中那被灰金光晕净化、梳理后,变得相对温和纯净了些许的、稀薄的归藏能量,试图恢复一丝力量。
灰金光晕稳定地扩散,将两人身周三丈之内,尽数笼罩。暗红雾霭在光晕边缘翻腾、嘶鸣,却不敢再轻易侵入。那些猩红的“眼瞳”在光晕照耀下不断明灭、溃散,又不断从雾霭深处重新凝聚,如同无穷无尽。显然,灵童的判断没错,这红雾秽物并无完整灵智,但数量庞大,污秽本质难消,仅凭灵童此刻苏醒的、不稳固的“枯荣轮转”真意,只能暂时逼退、净化一小部分,难以根除,更无法持久。
“走。”灵童再次传来意念,简洁明了。
月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抱起灵童(此刻的灵童似乎恢复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但依旧虚弱,无法自行行动),转身朝着记忆中通往“枢-三”方向的通道,踉跄奔去。
她脚步虚浮,每一步都牵扯着肩背处被暂时遏制、却依旧剧痛无比的伤口,体内更是空空荡荡,苍灰气流点滴不剩,神魂昏沉欲裂。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以及怀中灵童身上散发出的、那温润灰金光晕带来的微弱支撑,她才没有当场倒下。
灵童被她抱在怀中,小小的身躯依旧冰凉,但眉心兰叶痕印微微闪烁,指尖灰金光芒稳定,持续散发着那净化、驱秽的光晕,如同黑暗深渊中一盏摇曳却坚定的孤灯,照亮着前方数丈之地,也将身后翻腾不休、蠢蠢欲动的暗红雾霭,暂时隔绝在光晕之外。
一人一童,相互依偎,在灰金光晕的笼罩下,于黑暗、死寂、遍布残骸的古老通道中,艰难前行。
身后的暗红雾霭并未放弃,如同有生命的阴影,始终在灰金光晕范围之外数尺处翻滚、跟随,无数猩红的“眼瞳”在雾霭中明灭不定,充满了贪婪、恶意与不甘的“注视”。灰金光晕所及之处,红雾退散,但光晕范围有限,且随着灵童力量的持续消耗,这光晕的范围,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缩小。
月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灵童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那心口稳定搏动的灰金道韵韵律,虽然依旧坚韧,却一次比一次缓慢,一次比一次微弱。指尖的灰金光芒,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温润明亮,开始变得黯淡、摇曳。显然,强行引动“枯荣轮转”真意,净化侵蚀、逼退秽物,对刚刚从蚀痕反噬中挣出一线生机、道基近乎崩毁的灵童而言,负担沉重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司契,停下!收回力量,我自己能走!”月妖焦急地以意念沟通,她宁愿自己伤势加重,也不愿灵童刚刚苏醒便因力竭而再次陷入危境。
“无妨。”灵童的意念传来,平静依旧,却难掩其中的深深疲惫与虚弱,“此光不散,秽物不敢近。你伤势太重,若无此光护持,蚀力侵体,顷刻即堕。我……尚能支撑片刻。前方……当有转机。”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显然已到了极限,却依旧在强撑。月妖心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知道灵童所言是实,自己此刻状态,若脱离这灰金光晕庇护,莫说那紧随其后的暗红雾霭,就是空气中游离的稀薄蚀力残留,也足以让她伤上加伤,甚至被侵蚀神智。但眼看着灵童气息飞速衰弱,她只恨自己无能,恨这绝境无情。
她不再多言,只是将怀中那小小的、冰冷的身躯搂得更紧,咬紧牙关,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气力,朝着前方那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通道,拼命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在冰冷的地面留下一个混杂着尘埃与自身鲜血的、模糊的脚印。
时间,在无声的逃亡与追逐中,缓慢而残酷地流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