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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再见海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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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沐宸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赵敏。

确认已睡熟。

不会被惊醒。

下一刻。

他身形一闪。

已到了窗外。

没有走门。

如同鬼魅。

又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展开。

无声无息地滑入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身影几个起落。

便彻底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

濠州城外。

三十里坡。

这里地势开阔。

一马平川。

唯独这个土坡略微隆起。

像是大地的一个呼吸。

这里又是通往元大都的必经之路。

官道从此蜿蜒而过。

此刻。

虽然已是深夜。

万籁俱寂。

但陈家军的大营依旧灯火通明。

不是庆祝的篝火。

而是紧张戒备的营火与巡逻的火把。

将大营周边照得影影绰绰。

人影在火光中晃动。

带着惊弓之鸟般的仓皇。

巡逻的士兵五人一队。

手持长矛或腰刀。

火把举得高高的。

神情紧张。

眼珠子不停地转动。

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耳朵竖起来。

捕捉着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

白天那一战。

彻底把他们的胆子给吓破了。

不。

不是吓破。

是碾碎了。

那个男人。

单枪匹马。

如入无人之境。

千军万马之中。

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那不是打仗。

那是屠杀。

是神明对凡人的惩戒。

那根本不是人!

是魔神!

是修罗!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营中蔓延。

让这些原本也算见过血的老兵。

从心底里感到发冷。

腿肚子发软。

“什么人!”

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大喝一声。

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走调。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指向前方黑暗。

枪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声喊。

让附近几队巡逻兵瞬间绷紧了神经。

唰地抽出兵器。

齐齐对准那个方向。

火把迅速向那里集中。

黑暗中。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不疾不徐。

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

没有骑马。

没有兵器。

就这么背着手。

一步步走来。

脚步踏在官道的硬土上。

几乎听不见声音。

火光摇曳。

渐渐映照出来人的轮廓。

玄色衣袍。

黑发披散。

一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庞。

在跳动的火光下。

一半明亮。

一半隐于黑暗。

如同神魔的面具。

“嘶——”

看清来人的瞬间。

那最先发出警告的哨兵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手里的长枪再也拿捏不住。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砸起一小蓬尘土。

“是……是他!”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魔神!”

“他又来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这小小的辕门区域。

原本还算整齐的巡逻队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脚步踉跄。

有人双腿发软。

一屁股坐倒在地。

面无人色。

更有甚者。

只觉得胯下一热。

竟然直接失禁。

瘫软在地。

骚动迅速扩大。

更多的士兵被惊动。

向辕门涌来。

但在看清来人后。

无一例外地僵在原地。

没人敢上前一步。

没人敢发出一点大的声音。

白天那满地的残肢断臂。

那被抡起来像稻草人一样飞出去的战马。

那遮天蔽日却又被无形真气震得粉碎倒卷的箭雨……

那一幕幕。

如同最恐怖的噩梦。

深深烙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此刻噩梦重现。

谁能不怕?

赵沐宸停下脚步。

就站在离辕门三丈远的地方。

目光淡漠地扫视了一圈。

从那些惨白的脸。

发抖的手。

惊恐的眼眸上掠过。

那种眼神。

没有杀气。

没有怒意。

平静得令人心寒。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巨龙。

偶然垂眸。

俯视着脚下蚁穴里慌乱奔走的蝼蚁。

连碾死的兴趣都欠奉。

“别慌。”

他淡淡开口。

声音并不洪亮。

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清晰地传入辕门内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

不容抗拒的威压。

“去。”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穿着偏将铠甲的军官身上。

“让海棠来见我。”

那几个胆子稍大的偏将面面相觑。

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慌乱。

海棠?

那可是陈大帅千金的贴身女将。

心腹中的心腹。

这次领军的副帅之一。

地位尊崇。

这杀神深夜独闯军营。

点名要见海棠姑娘?

是福是祸?

“还不快去!”

赵沐宸眉头微皱。

似是有些不耐烦。

轻轻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

听在众人耳中。

却如同寒冬腊月里凭空炸响的一道惊雷。

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去!快去!我去叫!”

一名年纪稍长的偏将猛地惊醒。

连滚带爬地转身。

跌跌撞撞地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狂奔而去。

鞋子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生怕慢了一步。

这尊杀神就会改变主意。

随手一挥。

将他们这些人如同灰尘般抹去。

赵沐宸不再看他们。

负手而立。

站在辕门之外。

夜风吹来。

拂动他玄色的衣袍下摆。

猎猎作响。

几缕黑发在额前飘动。

他像一尊雕塑。

融入了夜色。

却又格格不入。

他没有硬闯。

甚至没有踏入辕门一步。

给陈月蓉面子。

也是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积德。

杀孽。

能不造。

便不造吧。

虽然。

他并不真的信这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军营里的骚动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压抑。

无数双眼睛在营帐的缝隙后。

在栅栏的阴影里。

偷偷窥视着那个身影。

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驾!驾!”

中军方向。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马蹄翻飞。

践踏起团团泥土。

马背上。

海棠一身戎装未解。

甚至来不及披上披风。

连头盔都没戴。

一头青丝简单束在脑后。

此刻在疾驰中散乱开来。

在身后风中飞舞。

如同她的心情。

她听到了偏将语无伦次的通报。

那个男人来了!

赵沐宸来了!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

一个人。

单枪匹马。

来到这驻扎着数千败军的营寨之外。

这意味着什么。

她再清楚不过!

那不是杀戮的前奏。

那是希望到来的曙光!

那是小姐日思夜盼的救赎!

那是陈家在绝境中看到的一线生机!

“吁——”

战马以极高的速度冲到辕门前。

被海棠用尽全力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

前蹄高高扬起。

几乎人立而起。

带起一大片尘土。

草屑飞扬。

还没等马完全停稳。

海棠已经单手一按马鞍。

飞身而下。

落地的瞬间。

因为太急。

脚步虚浮。

踉跄了一下。

险些摔倒。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

她猛地抬起头。

目光急切地。

灼灼地看向面前那个背对军营。

面向旷野的高大男人。

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红。

鼻头发酸。

那不是委屈。

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被移开的激动。

“赵教主……”

海棠开口。

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是激动。

是释然。

是重担即将卸下的哽咽。

“您……您终于来了。”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看到她眼中的血丝。

看到她风尘仆仆的疲惫。

也看到她那份发自内心的欣喜。

“带路吧。”

他没有寒暄。

直接说道。

声音依旧平稳。

“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有话问你。”

海棠用力点头。

重重地。

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点进去。

她也不废话。

知道此刻不是叙旧感慨的时候。

直接转身。

将还在不安踱步的战马缰绳递给旁边一个哆哆嗦嗦的士兵。

“教主请随我来。”

她侧身引路。

“侧翼有个小土坡。”

“视线好。”

“也僻静。”

“那里没人敢靠近。”

看着两人前一后离去的背影。

辕门内外。

那一众陈家军士兵。

直到此刻。

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法。

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抬手。

用冰冷颤抖的手擦去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密密麻麻的冷汗。

“娘咧……”

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哭腔小声嘀咕。

“这赵教主……到底是来杀人的……还是来会情郎的?”

“闭嘴!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旁边的老兵吓得脸色更白。

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压低声音厉喝。

“那是神仙打架的事!”

“也是你能瞎打听的?”

“都把招子放亮点!”

“今晚看到的。”

“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

……

土坡之上。

地势略高。

夜风更疾。

吹得人衣袍紧贴身体。

月光如水银泻地。

将四野照得一片澄澈清冷。

远处军营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子。

微弱而遥远。

海棠站在赵沐宸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恭敬。

又能清晰听到对方的每一句话。

她垂手而立。

身姿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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