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个温暖的午后(2/2)
他赢得了世俗意义上难以企及的荣耀与尊敬,奖杯与赞颂或许能装满几个房间。但此刻阳光晒着的,让他心头软成一团的,却是老爹日渐花白的头发却依旧倔强的眼神,是老伴儿絮絮叨叨的关切和那条半旧的薄毛毯,是李默那永远充满干劲的嚷嚷,是小刘恭敬递上的一杯热茶,是陆子豪沉稳可靠的汇报,是薇薇安跨越重洋寄来的一张明信片,是街坊邻居见面时那一声自然而然的“林师傅,吃过了没?”……
他做到了少年时立下的、中年时坚持的、暮年时守望的所有事情。他也看到了他期望中的未来——技艺在传承,文化在流淌,善意在传递,平凡的日子在继续,一代人老去,又一代人正鲜活地成长。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阳光似乎越来越暖,越来越浓,像酿得太久的酒,光是闻着,就让人有了微醺的醉意。街道上那些鲜活的声音——孩童的笑闹、自行车的铃响、含糊的寒暄、甚至远处隐约的市声——都仿佛被这醇厚的阳光和缓慢的时光拉长了,模糊了,混合在一起,变成了背景里一片温暖而令人安心的白噪音,嗡嗡地,像母亲哼唱的、没有词句的古老歌谣。
林小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放松,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深深的、甜美的疲惫。那不是劳作的疲累,而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望见故乡炊烟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心满意足的倦意。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担当,都在这一刻,可以轻轻放下了。
他的嘴角,那抹温和的、如同这秋日阳光般的笑意,从未消散,反而更深了些,更暖了些。那笑容里,盛满了金子般的阳光,盛满了对这方土地、对这些可爱的人们、对这喧嚣鼎沸又温情脉脉的人间烟火的、无限的眷恋与无言的祝福。
摇椅,还在轻轻地、有节奏地、催眠似的晃动着。“吱呀——吱呀——”,像极了时光老人缓慢而均匀的脚步声。
他缓缓地,极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神情宁静,如同远山。
如同辛勤劳作了一整天的老农,在自家田垄边,看着沉甸甸的稻穗,迎着温暖的夕阳,心无挂碍地沉入黑甜梦乡。
如同搏击风浪远航归来的水手,在船只终于驶入平静港湾,抛下锚链的清脆响声中,倚着船舷,安然睡去。
阳光,依旧毫无偏私、暖暖地照着他,给他花白的头发、安详的面容、搭着毛毯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的、永恒般的光晕。微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轻轻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脚边。
老街,依旧在它自己的、缓慢而坚实的节奏里,呼吸着,生长着,继续着它平凡而伟大的日常。
一个时代,一个属于味道、也超越了味道的时代,就这样,以一种最温暖、最平静、最寻常的方式,如同这片土地上每一天都会发生的日升月落一般,静静地,落下了它圆满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