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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最后的授课:厨房里的哲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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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老街的瓦檐和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橘黄,又渐渐褪为温柔的青灰。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不是笔直的,而是被晚风揉成疏懒的纱,慢悠悠地飘散在巷弄上空。空气里弥漫着黄昏特有的安宁气息,混合着千家万户传来的、或浓郁或清淡的饭菜香——红烧肉的酱香、清炒时蔬的鲜香、煲汤的醇香——交织成一幅有声有色的市井画卷,温柔地包裹着结束一日辛劳的人们。

“喷香小炒”里,晚餐最喧闹的潮水已然退去。剩下三两桌熟客,多是老街坊,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温过的老酒,就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家长里短,或是回味着白日里的趣闻。老爹坐在柜台后那张磨得发亮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账本,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安详。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局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店门外停住。几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逆着最后的天光,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之间,穿着不算华贵却干净整洁的便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仆仆,以及一种混合了激动、忐忑、近乎朝圣般虔诚的复杂神情。他们的目光急切地在店内搜寻,最终定格在柜台后的林小风身上,瞬间亮得惊人。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青年,面容端正,眼神沉稳,依稀能看出小刘早年带徒弟时的影子。他叫方哲,如今在江南某市也是小有名气的主厨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上前几步,对着老爹和林小风方向,极为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林大师,老爹,晚……晚辈们冒昧打扰了。”

见林小风抬眼望来,目光平和,方哲连忙继续道:“晚辈方哲,还有这几位,都是……都是从各地赶来的厨师。”他指了指身后同样紧张得屏住呼吸的同伴,“这位是擅长淮扬菜的李默然,这位是钻研川味创新的赵晓川,这两位是刚从‘山海’厨艺学院毕业的优异生,王朗和孙颖。我们……我们辗转打听,才知晓大师您在此清修,实在是仰慕已久,斗胆前来,不敢奢求大师亲自指点,只盼能聆听几句教诲,得一丝点拨,于我们便是毕生受用的福分了。”说完,几人又是深深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老爹从茶杯沿上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拿着杯盖的手,随意地朝后厨方向努了努嘴,便又低下头,吹了吹浮叶,仿佛眼前只是来了几个讨水喝的寻常路人。

林小风放下手中那杯温热的、最普通的茉莉花茶,目光如同静水流深,缓缓扫过这几个年轻人。他们眼中燃烧着对厨艺最纯粹的渴望与热爱,那火焰炽热而真诚,让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喷香小炒”灶台前笨拙而执拗的自己。他脸上并未露出被打扰的不悦,反而浮现出一丝了然的、近乎慈悲的笑意。他没有询问他们的师承来历,没有当场考校他们的刀工火候,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客套话。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招呼邻家晚辈:“来得巧,我正好有点饿了。”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他们因期待而紧绷的脸,轻描淡写地补充道,“进来吧,顺便,帮我搭把手。”

没有隆重的邀请,没有严肃的考核,只有一句“搭把手”。但这句话,却让几个年轻人瞬间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和受宠若惊淹没了他们。方哲最快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变调:“是!是!谢……谢谢大师!”几人连忙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间小店的神圣。

他们跟着林小风,穿过前厅与后厨之间那道挂着半截蓝布帘的门。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淡淡油烟、洁净抹布和食材本味的、熟悉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间不算宽敞,却异常明亮整洁的厨房。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些尖端科技的分子料理设备,没有恒温恒湿的食材储藏间,甚至没有多么炫目的灯光。只有最传统的砖砌灶台,厚重的实木案板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弧度与光泽,一口硕大的、黝黑锃亮、仿佛吸饱了无数烟火气的铁锅静静地架在灶上。一切都朴素得近乎返璞归真,却又在一种近乎苛刻的整洁中,透露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稳的力量感。

林小风走到面缸旁,掀开木盖,舀出雪白的面粉,倒入一个阔口的陶盆。又从旁边的大水缸里,用葫芦瓢舀出清冽的井水(实为接通的自来水,但在他手中,仿佛也有了山泉的灵性)。他开始和面。动作不疾不徐,手臂的摆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手指插入面粉与水的交融处,按压、揉搓、折叠……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与最基础物质沟通的、沉默而庄严的仪式。

“和面,”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如同在教导最亲近的晚辈,“水要分次加。”他示范着,每次只加入少量清水,待面粉充分吸收后再加下一次,“心急,一次加多了,面就糟了,粘手,没筋骨。”他揉捏着逐渐成型的面团,话语却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做事,也是一样的道理。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看准了方向,就稳稳地走,别老想着一步登天。根基不稳,心里发虚,就算一时垒起了高楼,风一吹,雨一打,也得塌。”

面团在他手中渐渐变得光滑、柔韧,表面泛出柔和的光泽。他取过一块微湿的干净笼布,将面团仔细盖好,放在一旁。“让它醒一会儿。”他说,仿佛在让一个生命稍事休息。

接着,他走到案板前,拿起几根翠绿的小葱。刀,是那把最普通的切片刀,刃口磨得雪亮。他的手握上刀柄,气质便陡然一变,专注而平和。刀起刀落,节奏稳定而清晰,刀刃与案板接触发出极富韵律的“铛铛”轻响。转眼间,葱白葱叶化为一堆细如眉丝、均匀得不可思议的葱花,碧绿莹润,散发出辛辣又清新的香气。

“你们看这葱,”他用刀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案板上的葱花,示意几人近前观看,“每一条纤维,纹理都不同,粗细、含水量、辛辣程度,都有微妙的差别。世上的食材,千千万万,就如同这世上的人,”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几个凝神倾听的年轻人,“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山珍海味,各有其性。不要总想着用你的想法、你的技法,去强行改变它们,拧着它们的性子来。那叫糟蹋。”

他拿起一根完好的葱,用手指轻轻拂过葱管:“要学会尊重它们,理解它们。知道什么时候的葱最甜,什么时候的姜最辣,什么样的肉适合文火慢炖,什么样的菜必须急火快炒。然后,因势利导,顺着它们的性子,用最恰当的方法,引着它们,展现出自己最美好、最本真的一面。这,才是烹饪,也是待人接物。”

灶火被点燃了,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欢腾起来,温柔地舔舐着厚重的锅底。林小风用勺子剜了一小块凝脂般的洁白猪油,放入锅中。猪油在升温的锅底慢慢融化,散发出一种质朴而浓郁的荤香。待油面泛起极细微的波纹,青烟将起未起时,他将那一小堆碧绿的葱花倒入。

“滋啦——”

一声清脆悦耳的爆响,浓郁的葱香混合着猪油特有的醇香,如同被禁锢已久的精灵猛然挣脱,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这香气如此霸道,却又如此亲切,直钻入人的肺腑。

“火候,”林小风目光沉静地看着锅中跳跃的油花与微微焦黄的葱末,声音平稳,“是厨师最重要的伙伴,也是最难驾驭的对手。猛火有猛火的用处,爆炒、炝锅、求的就是那一瞬间的镬气和锅气;文火有文火的道理,慢炖、煨汤,要的是那份水滴石穿的渗透和融合。该猛的时候,手不能软,气不能泄;该柔的时候,心不能躁,性不能急。”

他顿了顿,用锅铲轻轻拨弄着葱花,让它们受热均匀,话语却似乎超越了眼前这口锅:“人生际遇,顺逆起伏,其实也如同这火候。时机未到,就像火候不够,强求不得,急了,东西就夹生,事就办砸;时机到了,就像油温正好,当仁不让,果断下手,才能激发出最美的味道,做成该做的事。”

锅里的水早已滚沸,蒸汽氤氲。林小风回到醒好的面团旁,撒上薄粉,将面团擀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面皮,折叠,刀起刀落,面条如银丝般从刀下流淌而出,粗细均匀,柔韧不断。他抖散面条,抓起一把,手腕轻扬,面条如同银龙入海,滑入沸腾的锅中,在滚水里舒展开身体,翻腾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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