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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心境的磨砺:等待“东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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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年的光阴,在追寻与跋涉中悄然流逝。当林小风师徒三人终于踏回“山海”后院那熟悉的青石板地时,时节已从出发时的初秋,轮转至又一个夏末。风尘仆仆的行囊里,没有多余的纪念品,只有寥寥数个容器,每一个都倾注了难以想象的心力与机缘。

书房内,特制的储藏格无声运转。盛放着“冰菌”的千年寒玉盒表面凝结着永不消散的霜华;封存“回音竹荪”的沉香木匣内里衬着月光丝绸,仿佛收拢了一整片竹林的清幽叹息;水晶瓶中,“醒神芽”的嫩尖在灵液中保持着将舒未舒的姿态,生机盎然;赤陶罐里,“火灵椒”的热力被古老的符咒束缚,仍透出隐隐的阳刚脉动;而那以阵法维持的活水囊中,“听潮鱼”银鳞微闪,鳃部缓慢开合,仿佛将深海潮汐的韵律随身携带。

这些并非寻常食材,它们是天地灵韵在特定因缘下凝结的具象,是至寒、至清、至灵、至阳、至生之气的显化。它们安静地沉睡着,如同散落的乐章碎片,等待着一双能调和乾坤的手,将它们编织成旷古未有的味觉交响。

理论早已臻至圆满。从《五味天书》残篇中拼凑出的原理,经由林小风自身对“厨心”境界的体悟反复推演,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火候转折、每一种能量引入的时机,都在他心中演练了千万遍。那口根据古籍记载、由隐居岷山深处的墨家遗族耗费半年心血打造的“阴阳和合锅”,也已静静置于专用厨房的中央。锅体非金非玉,呈玄黄二色流转,内蕴先天阴阳阵图,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万事俱备。

可林小风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陪伴“山海”多年的老槐树,夏末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本以为在历经“五味”试炼、搜集万千食材后已达圆满无碍的心境,在真正临近这终极一步时,竟泛起了一丝极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那不是对失败的畏惧——厨道至此,成败早已超脱个人荣辱;也不是对未知的疑虑——道路已在心中清晰如镜。那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旅人历经万水千山,终于遥望见故乡的炊烟时,心头涌起的那份既渴望靠近又害怕惊扰的“近乡情怯”。又仿佛攀登者抵达绝壁之巅,伸手可触苍穹之时,反而对脚下曾奋力攀越的万丈深渊,生出一丝恍然的敬畏。

“乾坤一品锅”,调和非止五味,乃是阴阳;演绎非止美味,实为造化。古籍中那句箴言如晨钟暮鼓,回响心间:“烹者,心也。心合天地,则味通造化。”这意味着,烹饪者的心境,必须达到一种绝对的“中正平和”,一种与天地自然同频共振的“虚无”状态。不能有丝毫杂念侵扰,不能有半分执着牵绊,甚至不能怀有“我必成功”的强烈渴望。任何人为的、刻意的“努力”与“掌控”,都如同向绝对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必将破坏那玄妙难言、自然天成的和谐韵律。

他感觉自己此刻,正立于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恢弘无比的门户之前。手中握着的,是费尽心力集齐的所有“钥匙”——珍贵的食材、完美的理论、量身打造的工具。然而,在真正伸手触及门扉的刹那,他骤然明悟:推开这扇门的力量,并非源于钥匙的形制,也非源于自身的气力,而是来自某种超越个体意志、凌驾于一切筹划之上的冥冥之中的“允许”与“契机”。

这契机,便是那最后的“东风”。

它可能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天象交汇——如七星连珠、日月同辉;可能是一次深及灵魂的内心顿悟——在某个平凡瞬间窥见大道至简;也可能仅仅是心神在彻底放松、忘我无求时,与万物韵律自然契合的那个“当下”。它无迹可寻,无法预测,强求则愈远,寻觅则无踪。

林小风了然于心。他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对他而言却无比自然的决定——停下所有刻意的准备,开始“等待”。

他不再将自己封闭在书房,终日与古籍秘卷、食材图谱为伴。相反,他重新走进了“山海”厨艺学院充满活力的课堂。脱下象征宗师身份的长衫,换上与普通教员无异的素色厨师服,他站在演示台前,手持最普通的厨刀,为眼中充满求知欲的年轻学子们,讲解最基础的直刀、推刀、拉刀技巧,强调“刀工之要在心稳,不在力猛”。他分享自己早年学艺时的趣事与窘态——如何因紧张将盐当糖放,如何第一次处理活鱼时手忙脚乱,引得满堂善意欢笑。他耐心解答学生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哪怕有些问题在资深厨师看来略显“幼稚”,他也认真对待,因他深知,所有恢弘的厨艺大厦,都始于这些最朴素的基石。

他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喷香小炒”那间略显陈旧却温暖的老店。在午后闲暇时,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站在熟悉的灶台前。不为研制新菜,只为偶尔上门的街坊老客,炒一盘镬气十足的辣椒小炒肉,炖一盅火候到位的黄豆猪脚汤。他与常年在店门口槐树下对弈的退休赵大爷摆开棋盘,在楚河汉界间厮杀,听着对方中气十足地嚷嚷“臭棋篓子,这一步想了半炷香!”,他只是含笑不语,落子从容。在这些最市井的烟火与最寻常的交谈中,某种坚实的、贴近大地的力量,悄然滋养着他的心神。

更多的时候,他独自留在自己的小院。院子不大,一隅修竹,一口老井,一套石桌石凳。他在这里做的事,简单到极致:煮水,沏茶。

没有选用彰显身份的稀有古树茶,也没有动用价值连城的古董紫砂壶。只是一只素白洁净的盖碗,一罐市面上常见的、香气质朴的茉莉香片或炒青绿茶。取茶、注水、出汤……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自然,不见丝毫表演性质的“茶道”仪轨。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沸水冲入,茶叶在碗中旋转、舒展、缓缓沉降,热气氤氲而上,带着或浓或淡的植物芬芳。他就这样静静地看,静静地闻,一坐便是整个悠长的下午。

思绪如云,来则观之,去则不追。不刻意冥想,不强求悟道。只是全身心地感受着: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投下移动的光斑,在石桌上缓缓爬行;晚风穿过竹林,带起一阵沙沙的轻语,如自然低喃;石缝间,蚁群循着无形的路径忙碌搬运,秩序井然;屋檐下,新燕呢喃,哺育幼雏……他将自己从“厨神林小风”的光环与重任中彻底抽离,回归到一个纯粹的、观察着、感受着、生活着的“人”。

这是一种主动的“放空”,一种有意识的“退步”。如同将一块已臻极致的璞玉,不再进行任何人工雕琢,而是置于自然的风雨晨昏之中,任由时光将其最后一丝匠气与火痕温柔磨去,露出内里那浑融天成、与万物共鸣的本质。

小刘和李默起初甚为困惑。他们亲眼见证了寻找这些食材的千难万险,深知其珍贵。如今万事俱备,师父却似乎将这一切搁置,回到了近乎“闲散”的状态,每日授课、下厨、饮茶、观景。两人心中难免生出些许焦灼,仿佛蓄势已久的弓弦,忽然被放松,不知箭矢何时才会发出。

但很快,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师父身上正发生着某种比技艺突破更深刻、更根本的变化。他眼眸中那片曾经映照万象、深邃如海的平静,如今愈发澄澈空明,仿佛能容纳整个苍穹的倒影,却又空无一物,不染尘埃。他的行走坐卧,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韵律,似乎与周围的空气、光线、声音融为一体,毫无滞碍。他不再提及“乾坤一品锅”,不再讨论任何高深的厨艺哲理,言谈间尽是平凡琐事。然而,当有学生就一道看似简单的“宫保鸡丁”请教火候把握时,他随口几句点拨,却总能直指关键,让学生有拨云见日之感;当李默为某个新店运营的细节纠结时,他看似无关的闲谈,却能引其触类旁通。

他们渐渐明白,师父并非停滞不前,而是在进行着烹饪技艺之外,更为重要、也更为艰难的修行——心境的最终打磨。他在用最平凡的生活、最质朴的日常作为磨石,将自我意识中最后残存的那点“刻意”、“追求”、“我执”的棱角与光泽,细细磨去。他在让自己这面“心镜”,变得光洁无瑕,平静无波,只为在那个不可预测的“东风”来临之际,能清晰无误、完整无缺地映照出天地造化的本来面目,并与之共振和鸣。

等待,不再是被动与无奈,而成了他此刻最深沉、也最积极的修行。他如同一位耐心的钓者,不在水波中寻觅鱼踪,只是安然静坐,让身心与整片湖海合一。他知道,当机缘成熟,那尾名为“契机”的鱼,自会咬钩。

风继续吹过老槐树,蝉鸣已渐稀疏。夏末的阳光,依旧温暖,却已透出些许澄澈的秋意。林小风端起白瓷盖碗,饮下一口温热的茶汤,眼神宁静地望向无垠天际。

他在等待。而天地,仿佛也在与他一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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