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林小风的终极回答：现场制作“忆味”（1/2）

“忆味”胶囊的宣传片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当那枚泛着珍珠光泽的胶囊出现在屏幕上，当解说员用平静而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宣称“它将终结味觉的不确定性”时——涟漪最初很小，只是在网络论坛的角落里荡漾。

然后，涟漪变成了浪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美食博主和科技评论员。“直接作用于海马体？”“绕过味蕾和嗅觉受体？”“这违反《食品伦理法》第三章第七条吧？”质疑声在专业圈子里炸开。

但普通民众的反应更为直接——那是混杂着好奇、兴奋与隐约不安的骚动。社交媒体上，#忆味胶囊#的词条在十五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一。讨论呈爆炸式扩散：

“如果我奶奶已经不在了，是不是能再尝到她做的红烧肉？”

“那以后米其林餐厅还有必要存在吗？”

“所以幸福可以量产了？这算进步还是悲哀？”

“可是……我好想再吃一次小时候巷口那家已经关门的糖油果子啊。”

这些声音，透过无数块屏幕的衍射，如同无形的电波，穿透了中华美食文化节现场热闹的屏障。起初只是角落里有人低头看手机时的轻呼，接着是三两成群的交头接耳，最后，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开始在场馆里弥漫——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隐约恐慌，却又暗藏渴望的复杂气氛。

“直接刺激大脑？”一位刚做完拉面表演的老师傅擦着手，眉头紧锁，“那咱们练这三十年手上功夫，算什么？”

旁边年轻助手滑动手机屏幕，声音发干：“叔，你看这个，他们说这种技术成熟后，任何味道都能数字化存档，随时调用……那厨师……”

“放屁！”老师傅猛地提高音量，又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没有火候，没有手感，没有食材在锅里变化时的那种……那种气！能叫做饭吗？那是化学实验！”

但质疑中，也有动摇。

在“家常味道”展区，一位中年男人久久站在母亲味道复原计划的展板前。他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忆味”的宣传视频。视频里，一位白发老人戴上设备后泪流满面：“是妈妈做的鸡蛋羹……就是这个味道……”

男人闭上眼，喉结滚动。他的母亲三年前去世了，最后那段日子，他试遍所有餐厅，都找不到记忆里那碗简单的、带着焦香和葱花的鸡蛋羹的味道。

“如果真的可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种动摇如同病毒，在人群中悄然传播。李默的直播间里，实时弹幕已经分成两个激烈对撞的阵营：

“科技是未来！拒绝进步才是对美食的亵渎！”

“没有灵魂的味道不过是颅内高潮！支持林大师！”

“得了吧，情怀能当饭吃？如果胶囊真的安全有效，为什么不用？”

“你们不懂！做饭的过程本身就有意义！那是人与食材的对话！”

“所以穷人就不配拥有‘幸福的味道’？胶囊至少便宜！”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这是对真实的背叛！”

争吵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悲观预言：“厨师这个职业十年内就会消失，就像马车夫消失在汽车时代。”

文化节现场，原本因“万家宴”而沸腾的、充满烟火气息的热烈氛围，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寒流，开始凝固、冻结。欢笑和赞叹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和焦虑张望。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开始寻找那个身影——那个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用最朴实的方式，连接起人与人之间温暖记忆的身影。

林小风那时正在“面食春秋”展台。

一位从山东来的大姐，用家传的老面肥发面，在铁铛上烙一种叫“锅饼”的面食。饼胚在铛上受热，慢慢鼓起焦黄的泡，发出细密的“滋滋”声，麦香混合着老面特殊的微酸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火要匀，”大姐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说，“不能急，急了外面焦了里面还不熟。也不能太小，小了饼发死，不喧腾。”

林小风接过一块刚出锅的锅饼。饼很烫，表面有着不规则的焦斑，那是铁铛温度微妙变化的见证。他掰开，热气裹挟着更浓郁的香气扑出。内里的组织呈均匀的蜂窝状，孔洞细密。

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中带着韧性，内里却异常柔软，咀嚼时，老面发酵产生的独特微酸与小麦本身的甘甜在口中交织，朴素，却扎实。

“这个酸头，”林小风品了品，“是老面养了三年以上才有的。”

大姐眼睛一亮：“林大师识货！这面肥是我姥姥传下来的，快四十年了！”

两人就着老面的养护、烙饼时对火候的体感、甚至和面时水温与室温的关系聊了起来。周围渐渐聚了些人，安静地听着这关于最寻常食物背后不寻常用心的对话。

就在这个时候，某种变化发生了。

林小风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气的流动变了。原本自然萦绕的、各种食物香气交织的温暖氛围里，渗入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困惑、不安、以及某种集体性的焦虑。人们的交谈声低了下去，眼神开始游移，更多人在看手机，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

李默举着直播设备挤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欲言又止。薇薇安也从人群中快步走近，她一向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林小风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稍等。他继续认真听完了大姐关于“面肥夏天要放阴凉处，冬天要贴身暖着”的絮叨，然后真诚道谢，将剩下的半块饼仔细包好。

这时，他才拿出手机。屏幕上，信息流已经爆炸。关于“忆味”的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视频片段被反复播放，评论区的争吵如火如荼。

他静静地看着，脸上那因品尝到用心食物而泛起的温和笑意，慢慢敛去，但并未被惊慌或愤怒取代。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仿佛风暴来临前深海之下的平静。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他看到那位做锅饼的大姐，正有些不安地擦着手，眼神里有了疑虑；看到不远处“糖画”摊子前，老艺人举着的铜勺停在了半空；看到年轻情侣分享一碗豆花时，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看到许多原本沉浸在烹饪乐趣或品尝喜悦中的普通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了文化节那灯火通明的主舞台。舞台上，“万家灯火”的背景板依然温暖，但此刻，那温暖仿佛正受到某种无形寒意的侵蚀。

薇薇安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林，GlobalFoodTech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不只是在推销产品，他们是在重新定义‘美食’和‘幸福’的范畴，是在哲学层面发动攻击。如果我们只停留在技艺层面反驳，会陷入被动。必须有人站出来，在更高的维度上回应，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否则，人们心中那关于“真实味道”的信念一旦动摇，整个行业赖以生存的根基将受到致命冲击。

林小风抬起手，轻轻打断了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锅饼的麦香、不远处羊肉汤的膻鲜、炸糕的甜腻、醋的酸冽……无数真实的味道分子涌入鼻腔，与他记忆深处无数个温暖的瞬间连接。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一种近乎庄严的平静。而在那平静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恒定、更加浩瀚的光芒，如同亘古长夜中升起的星辰，名为“道”的星辰。

“他们给了世界一颗胶囊，”林小风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低语和嘈杂，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人的耳中，“那么，我就给世界一碗面。”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看薇薇安和李默震惊的表情，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群瞬间投来的、混杂着疑惑与期待的目光。

他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在文化节广场平整的地面上。

他走得不快，但异常坚定。方向明确——正是那万众瞩目的主舞台。

起初，只是近处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但随着他前行，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个走向舞台的身影。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般荡开：

“是林大师！”

“他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上台？”

“一碗面？什么意思？”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在之前环节中，总是温和地隐于人群，倾听、品尝、交谈，用最朴素的方式连接起人与味道的年轻厨师。此刻，他却独自一人，走向了聚光灯的中心。

李默反应过来，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扛起直播设备，将镜头牢牢锁定林小风的背影。薇薇安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上，她意识到，林小风选择的回应方式，远比她预想的任何公关策略都要直接，都要……大胆，甚至冒险。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刷新：

“林大师动了！他要去哪里？！”

“主舞台！他走向主舞台了！”

“这个时候上台？要公开回应‘忆味’吗？”

“一碗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有预感，要出大事了！”

现场所有媒体的镜头，无论是官方的直播机位，还是自媒体人的手机，此刻全都转向，追随着那个走向舞台的、穿着简单厨师服的背影。连原本在播放“忆味”胶囊新闻的一些大屏幕，也被导播迅速切回了现场画面。

舞台上的主持人显然也接到了提示，有些无措地看着步步走近的林小风。

林小风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穿越了眼前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灯光，落在了某个更深远的地方。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但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所蕴含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巨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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