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非常手段:林小风的“家宴”(1/2)
夜色如墨,但“喷香小炒”的灯光却格外温暖。
这本该是生意最红火的时段,今晚店门口却罕见地挂上了“东主有喜,暂停营业”的木牌。老旧的红色灯箱依然亮着,在冬夜的寒气中晕开一团朦胧的光晕,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守望着熟悉的街道。
店内,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墙壁上贴着早已泛黄的菜单价目表,铅笔写的“青椒肉丝18元”、“麻婆豆腐15元”字迹已模糊难辨,边角卷曲着,诉说着岁月的痕迹。灶台被油烟熏成了深褐色,那口跟随林家二十多年的老铁锅静静架在上面,锅柄已被磨得光滑锃亮。厚重的木质砧板边缘凹下深深的弧形,那是成千上万次切剁留下的烙印。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陈年油烟渗入木质桌椅的深沉气息、洗洁精残留的淡淡清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老店的“人味儿”。这一切朴素得近乎简陋,却充满了触手可及的故事感。
受邀的客人陆续到了。
古长老第一个推门进来,花白的眉毛上还沾着夜露。他环视店内,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在靠墙的老位置坐下。紧随其后的是酸长老,这位一向以严苛着称的老人,此刻却伸手轻轻抚摸过桌面上一道深刻的划痕——那是多年前一次醉酒食客留下的。
陆子豪和小刘并肩而来。作为“山海轩”的核心骨干,两人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间老店了。小刘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低声对陆子豪说:“师兄,你看那面墙……我第一年来打工时,不小心打翻了一盆汤留下的印子还在。”
几位最近明显动摇的餐馆老板也到了。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气氛有些尴尬。“老张,你说林宗师这是唱的哪出?”经营“江南春”的李老板压低声音问身边人。
“谁知道呢。联盟现在岌岌可危,不在总部开会,来这儿忆苦思甜?”张老板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不解,“情怀能当饭吃?能挡住‘味神’的资本碾压?”
众人落座。木桌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时,后厨的布帘被掀开了。
林小风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宗师身份的素雅长衫,换上了多年前在这店里颠勺时的旧厨师服——洗得发白的蓝色布料,袖口已经磨损起毛,胸前还留着几处洗不掉的油渍。这身装扮与他在“山海轩”时的形象天差地别,却奇异地与他此刻所在的环境融为一体。
父亲林德贵默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筐刚从后院摘下的青椒。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在水槽边开始清洗,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这些年从未离开过这个厨房。
“各位,都来了。”林小风走到店堂中央,声音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古长老眼中的坚定,酸长老眉间的忧虑,陆子豪和小刘的忠诚,还有那些动摇者脸上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疑惑。
“今晚没什么山珍海味,也没什么大事要商议。”林小风继续说,语气就像在和老朋友拉家常,“就是好久没回老店了,想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尝尝……以前的味道。”
说完,他转身回到灶台前,系上那条沾满油星的旧围裙。
“刺啦——”
火苗腾起的声音划破了寂静。林小风俯身调整燃气阀,那个动作熟练得像是身体的本能。热锅,滑油,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节奏感。昏黄的灯光下,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在升腾的热气中微微飘动。
第一道菜,青椒肉丝。
最普通的猪里脊在砧板上被切成均匀的细丝,刀起刀落的声音沉稳而连贯。当季的青椒去籽、切丝,翠绿的颜色在灯光下鲜亮得晃眼。热油滑锅,肉丝下锅时“滋啦”一声爆响,腾起的白气带着蛋白质焦化的香气。酱油沿锅边淋下,爆出更浓郁的酱香,接着是青椒丝入锅,快速颠炒,最后撒盐,点几滴料酒。从下锅到出锅,不过一分钟。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雕花装饰,朴素的白色瓷盘里,青椒肉丝冒着腾腾热气被端上桌。肉丝嫩滑,青椒脆爽,酱色均匀,锅气十足——最朴实的模样,最地道的家常。
古长老第一个动筷。他夹起一筷肉丝,在灯光下端详片刻,送入口中。咀嚼,然后停顿,老人眼中的神情渐渐变得悠远。
“是这个味道……”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八年前,我第一次走进这家店。那天刚和徒弟大吵一架,气得胃疼,就想随便找点吃的。点了这道青椒肉丝,一碗白饭。”
他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
“肉丝嫩,青椒脆,锅气足……没那么花哨,但就是吃着舒服,踏实。”古长老抬起头,看向灶台前那个忙碌的背影,“吃完那顿饭,气消了大半。我当时想,能炒出这样一道菜的人,心是稳的。”
第二道菜,麻婆豆腐。
林小风从水盆中取出浸泡的板豆腐,方方正正的一块,廉价,但新鲜。他没用惯用的嫩豆腐,而是选了这种更耐煮、更能吸收味道的老豆腐。肉末是普通的猪肉末,肥瘦相间。
豆瓣酱和豆豉在热油中爆香,红油泛起,麻辣味瞬间被激发。肉末下锅炒散,加入高汤——不是“山海轩”那种用十几种食材吊了八小时的高汤,只是简单的骨头汤。豆腐切块入锅,林小风用炒勺背部轻轻推动,动作小心得像在照顾易碎的珍宝。每一块豆腐都渐渐裹上红亮的酱汁,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蒜苗,花椒粉在热气中散发麻香。
“烫!烫烫!”酸长老舀起一勺,迫不及待送入口中,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豆腐滚烫,麻辣鲜香在口中炸开,豆豉的咸香、豆瓣的醇厚、花椒的麻、青蒜的辛,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够味!”酸长老眼眶竟有些发红,“比现在那些打着‘创新’旗号,又是加鹅肝又是松露的玩意强多了!豆腐就是豆腐,麻婆豆腐就该是这个味儿!”
那几位原本心思浮动的老板,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盘朴素的麻婆豆腐,看着那红亮的油色,闻着记忆中熟悉的麻辣香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经营“江南春”的李老板夹起一块豆腐,在筷尖微微颤动。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夜市摆摊卖炒粉的那些日子。每晚收摊后,总会去相熟的川菜摊吃碗麻婆豆腐盖饭,三块钱,辣得满头大汗,却觉得那是人间美味。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餐厅菜单上不再有这种“不上档次”的菜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考虑的不再是“客人吃不吃得饱”,而是“摆盘够不够米其林标准”、“人均消费能不能破千”?
第三道菜,西红柿鸡蛋。
沙瓤的西红柿在开水中烫过去皮,切块时饱满的汁水渗出。土鸡蛋在碗中打散,热油下锅,“刺啦”声中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的蛋花。西红柿下锅翻炒,渐渐软烂出汁,与鸡蛋重新混合,只需一点盐、一点糖,翻炒均匀出锅。
最简单的菜,最考验火候和调味。
小刘盯着这道菜,忽然低声对陆子豪说:“师兄,你还记得吗?我第一天来店里打工,炒的就是这道菜。林叔……师父当时就站在旁边看,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结果盐放多了,咸得发苦。”陆子豪接话,嘴角露出笑意。
“可师父没骂我。他说,做菜和做人一样,刚开始谁都会犯错,关键是知道错在哪儿,下次改。”小刘声音有些哽咽,“那盘失败的西红柿鸡蛋,师父自己吃完了。他说,不能浪费。”
最后,是蛋炒饭。
但不是“山海轩”那版极致的至尊蛋炒饭——没有粒粒分开、颗颗裹金的苛刻标准,没有精确到秒的火候控制。就是普通的隔夜饭,普通的鸡蛋,一点葱花,一点盐。
林小风热锅下油,倒入打散的蛋液,在蛋液将凝未凝时迅速倒入米饭,猛火快炒。铁勺与铁锅碰撞出铿锵的节奏,米饭在锅中跳跃,渐渐变得干爽,蛋液不均匀地包裹着米粒,有些地方形成焦黄的锅巴。
出锅前撒一把葱花,热气激发葱香。
这一版的蛋炒饭,看起来没那么完美,却散发着一种更加狂放、更加原始的生命力——那是猛火、热油、铁锅共同作用下的镬气,是食物最本真的焦香。
四道菜摆在面前,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珍稀食材,没有复杂的技法,没有精致的摆盘。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任何一家街边小馆都能做的那种。
但店内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几位动摇的老板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吃着。青椒肉丝的锅气,麻婆豆腐的麻辣,西红柿鸡蛋的酸甜,蛋炒饭的焦香……这些味道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张老板慢慢吃着蛋炒饭,忽然低声说:“我第一家店,只有八张桌子。每天凌晨四点去市场抢最新鲜的菜,晚上十二点打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每当我看到客人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那种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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