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叛徒？无奈的抉择（1/2）
“味神一号”带来的冲击波持续扩散，如同一种腐蚀性极强的酸液，不仅侵蚀着市场，更开始考验着“中华美食同盟”内部最为脆弱的连接点——信任。
在同盟一次例行线上经营情况通报会上，负责舆情和市场监控的李默面色凝重地调暗了会议室的虚拟灯光。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不同寻常的事情要发生了。
“在公布以下内容前，我想先强调，这些资料的收集并非针对任何个人，而是为了同盟的整体健康。”李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播放了第一段视频。
画面是在某城市商业街的“老杨记”加盟店后厨，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一名睡眼惺忪的年轻厨师正从冷藏柜深处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棕色瓶子，在熬制酱料的大锅前犹豫片刻，最终快速滴入几滴琥珀色液体。镜头拉近，瓶身上“味神一号”的小字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第二段视频是另一家“老杨记”门店，店员在准备骨汤时，从工作服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小型分装瓶，同样加入了那种神秘液体。
第三段是顾客的消费评价截图——时间跨度长达三个月：
“9月5日：老味道回来了！最近酱香饼特别香！”
“10月12日：味道好像没以前醇厚了，是换师傅了吗？”
“11月20日：吃起来有点怪，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了。”
“昨天：在汤里吃出了化学品的余味，再也不来了。”
最后，李默展示了一张供应链数据对比图：“这是‘老杨记’中央工厂近三个月的核心原料采购记录。传统酱料必备的十三种天然香料采购量下降了40%，而一种无法解释的‘新型调味增效剂’采购额却在同步上升。”
“砰！”
虚拟会议室里传来一声巨响——是那位脾气火爆的川菜馆老板陈大川猛拍桌面的声音。虽然只是全息投影，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暴怒的情绪。
“杨承德！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大川的虚拟形象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闪烁，“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天天研究怎么用真材实料对抗‘味神’的化学武器，你倒好，偷偷用起他们的东西来了？！你这是叛变！是背后捅刀子！”
“杨老板，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保守派代表、拥有两百年历史的“德兴楼”传人沈老声音沉痛，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老杨记’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是响当当的招牌，你们家的酱香饼，我小时候每周都要吃上一次。难道这百年的名声，就要毁在这‘味神一号’上吗？你对得起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吗？”
线上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二十多个参会者的虚拟形象同时发出声音，指责、质疑、失望、愤怒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我们签过自律公约的！”
“当初是你最先举手赞成禁用一切工业调味剂的！”
“怪不得最近我家店对面那家‘老杨记’生意又好了，原来是走了邪路！”
“这让我们这些老实守规矩的怎么想？守规矩的等死，偷奸耍滑的苟活？”
视频连线那头的杨承德，脸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苍白，最后变成一种病态的潮红。这位五十多岁、平时总是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此刻像突然老了十岁。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几次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终于，一声带着哭腔和深深疲惫的呐喊打断了所有的指责。杨承德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当他放下手时，眼眶已经通红。
“各位，你们是不知道我那边的压力！”他的声音嘶哑，“光是我家总店对面，三个月内就开了两家‘味神厨房’！他们的酱香饼，价格只有我的三分之一！用的那种调味料，成本低得出奇，我们的老师傅偷偷买来尝过，说根本尝不出是什么做的！”
他调出自己的经营数据面板，共享给所有人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这三个月，我直营店的营业额下降了45%，加盟商集体投诉，有十二家已经明确表示下季度不再续约。我店里的老师傅，被‘味神’以三倍薪水挖走了两个！剩下的伙计也人心浮动，天天有人辞职。仓库里积压的原料，再卖不出去就要过期了！”
杨承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呜咽：“上周，我老婆偷偷把自己的首饰卖了，给员工发工资……我再不想办法，几百家店，上下几千号员工，都得喝西北风啊！祖传的招牌是重要，可要是店都没了，招牌往哪挂？”
他的辩解，充满了无奈与绝望，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一部分人的怒火，却让另一种更深的寒意弥漫开来。
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连“老杨记”这样的老字号都顶不住压力了？那他们这些规模更小、抗风险能力更弱的，该怎么办？同盟的约束力，在残酷的生存现实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湖南的刘老板喃喃道：“其实……我那边的加盟商也在偷偷问，要不要‘试试新东西’……”
“我家的厨师长上周也暗示过，说现在有种‘增效剂’，只要用一点点就能让汤鲜一倍，还不容易被查出来。”福建的林女士小声补充。
一种恐慌的情绪在蔓延。原来“老杨记”不是个例，而是冰山一角。在生存压力下，有多少人已经在动摇？有多少人正在偷偷寻找“捷径”？
刚刚因为价值战策略而凝聚起来的一点共识，眼看就要因为这起“叛徒”事件而分崩离析。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会像破碎的镜子，再也拼不回原样。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低语。
是林小风。他一直沉默地坐在主持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当所有人看向他时，都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就连呼吸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杨老板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林小风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责备的意味，“生存的压力，是真实的。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感受得到。”
他的话，让激动的众人稍稍冷静下来，也让屏幕那头的杨承德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林小风，似乎不敢相信没有立即遭到谴责。
“指责解决不了问题，妥协也并非长久之计。”林小风继续说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用‘味神一号’，或许能暂时稳住成本，留住一部分价格敏感的顾客。但杨老板，你想过没有，‘老杨记’这块金字招牌，最值钱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是你爷爷那辈就传下来的秘制酱料配方，是那锅需要凌晨三点开始熬、连续六个小时不能离人的骨汤，是顾客咬下第一口时，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就是这个味道’的表情。如果这些东西可以被几滴工业调味液轻易替代，那‘老杨记’还是‘老杨记’吗？”
杨承德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
“顾客今天可以因为便宜留下，明天同样可以因为别家更便宜而离开。但如果你能让顾客记住‘只有这里才能吃到的味道’，那么即使你涨价，他们也会来。”林小风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失去了味道的独特性，我们就失去了立身之本。到那时，我们和‘味神厨房’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惭愧低头，有人则紧握拳头。
杨承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无言以对。
“这样吧，”林小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杨老板，如果你信得过我，明天我亲自去一趟你的总店和后厨中央工厂看看。我们一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既能让‘老杨记’活下去，又能守住祖传味道的两全之道。”
不仅杨承德惊呆了，连同盟的其他成员也面面相觑。不追究，不处罚，反而要亲自去帮忙？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大师……这……这怎么敢劳烦您……”杨承德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犯了错，该受罚的……”
“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林小风摆摆手，“都是同盟一员，理应互相扶持。这件事，也给我们所有人提了个醒。对抗‘味神’，不能光靠口号和约束，我们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能帮助成员渡过难关的方案。今天‘老杨记’遇到的问题，明天可能是你们任何一家的问题。”
他转向所有人：“我希望通过这次的事，我们能一起找到一套应对危机的方法。不是互相指责，而是互相支持。这不是杨老板一个人的战争，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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