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林小风的答案:“人生五味碟”(1/2)
当“五味坛”上的大多数厨师都深陷于将酸、甜、苦、辣、咸五味强行挤压、融合于同一口锅、同一碗羹的思维泥潭时,林小风的灶台前,却呈现出一种近乎异质的从容与……一种内在的、井然有序的繁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开始就急切地点火、热油,将各色调料一股脑地投入锅中,试图在物理空间里完成那艰难的“平衡”。相反,他首先静立了片刻,目光扫过面前简单的几样食材,仿佛在与之进行无声的交流。然后,他才开始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禅定的韵律感。每一个步骤都清晰、精准,没有丝毫多余,仿佛他不是在参加一场紧张激烈、关乎晋级的考核,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而精心的仪式,一场与食材、与五味本源对话的仪式。
他准备的食材,乍看之下甚至显得有些“简陋”或“不搭”,与周围那些山珍海味、奇巧原料形成鲜明对比:
一小碗颗粒分明、晶莹剔透的西米,浸泡在清水中,宛如碎玉。
几颗新鲜饱满、色泽金黄的枇杷,表皮带着细微的绒毛,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一截翠绿欲滴、色如碧玉的苦瓜,表面纹路清晰,透着淡淡的清苦气息。
一小块颜色暗红、纹理清晰、脂肪如雪线般分布其间的上好腊肉,散发着经时光沉淀的咸香。
以及一小把新鲜娇嫩、仿佛能掐出水来的豌豆苗,翠绿喜人。
然后,他开始了近乎“返璞归真”的制作。
酸与甜的交响:他将煮熟后变得透明Q弹的西米沥干水分,放入一个小巧的白瓷钵中。取来新鲜的黄柠檬,挤出清亮的汁液,只加入极少量清甜的槐花蜜调和,然后缓缓淋在西米之上,轻轻拌匀。柠檬的酸爽清新与蜂蜜的温润甘甜完美融合,既不过分刺激,也不甜腻粘稠,制成了一份酸甜适中、晶莹剔透的“柠檬蜜渍西米露”,盛在纯白的小瓷盏中,宛如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见底。
甜的纯粹绽放:他将枇杷仔细洗净,用巧劲剥去外皮,剔除果核,只留下饱满金黄的果肉。将这些果肉放入一个洁净的小砂锅中,不添加一滴水,也不放入一颗糖,只凭果肉自身的水分和糖分,置于文火之上,用耐心慢慢熬煮。随着时间推移,果肉渐渐融化,水分蒸发,颜色由金黄转为更深的琥珀色,最终浓缩成一盅质地醇厚、色泽诱人、散发着纯粹浓郁枇杷果香的“枇杷膏”。甜得自然,甜得醇厚,毫无人工修饰之感。
苦的澄澈本真:他选取苦瓜最嫩的心部,用快刀片成极薄的薄片,撒上少许最细腻的海盐,轻柔抓拌,逼出部分苦涩的汁液。然后将其投入翻滚的沸水中,仅仅数秒便快速捞出,随即浸入早已备好的冰水之中。急速的冷热交替,瞬间锁住了苦瓜的翠绿与爽脆。沥干后,盛入一个冰镇过的青瓷小碟,未加任何多余调料。这便是“冰镇盐渍苦瓜片”,入口先是清晰的清苦,随即在舌尖化开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植物本身的甘甜回韵。
咸的时光沉淀:那块上好的腊肉,被他用锋利无比的刀,片成了几乎能透光的薄片,薄而不破,纹理清晰可见。然后将这些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地铺在洁白的瓷盘上,放入上汽的笼屉中,仅以微弱的蒸汽熏蒸片刻。时间恰到好处,腊肉变得微微柔软,内里的油脂受热微微析出,浸润着肉片,使其咸香更加凝聚、醇厚,却又不过分油腻。这便是“清蒸薄切腊肉”,咸味扎实而悠长,是时间与风物共同酿造的味道。
辣的灵动点睛:最后是那翠绿的豌豆苗。他只取最嫩的尖芽,在滚开的清水中迅速一烫,变色即捞出,保持其极致的脆嫩。沥干水分后,放入一个小碗,淋上几滴他事先用多种香辛料精心炼制的、颜色红亮、香气醇厚却不过分刺激的辣椒油,再撒上少许研磨到极细的井盐,轻轻拌匀。辣椒油的辛香与豌豆苗本身的清甜爽脆形成绝妙对比,这便是“辣油炝拌豌豆苗”,辣味鲜明而灵动,如同画龙点睛。
令人惊讶的是,他自始至终,没有将这五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物理上进行任何形式的混合。而是将它们分别盛放在五个造型各异、却同样古朴精致的粗陶小碟中。五个小碟,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一个沉稳的黑色大漆托盘之上。
酸(柠檬蜜渍西米露)、甜(枇杷膏)、苦(冰镇盐渍苦瓜片)、咸(清蒸薄切腊肉)、辣(辣油炝拌豌豆苗)。
五种味道,五种截然不同的形态,五种差异鲜明的色泽,泾渭分明,各自独立,毫不混淆,甚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当林小风终于停下动作,神色平静地将这盘看起来异常“简单”、甚至可能被误解为“偷懒”或“投机取巧”的作品——“人生五味碟”,双手呈送到五位长老面前的高案上时,整个“五味坛”先是为之一静,随即响起了难以抑制的低声议论和质疑。
“这……这是什么?”
“把五样小菜拼在一起?这也能算一道菜?”
“糊弄人吧?五味平衡难道就是这样分开摆盘?”
“完了,这林小风怕是要第一个被淘汰了,简直儿戏!”
连观礼席上的陆鼎天,在看到那托盘上的五碟小菜时,先是一怔,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嗤笑。他甚至微微摇头,仿佛在惋惜古云翳的眼光,又像是在提前庆祝对手的失败。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对“五味平衡”考题最拙劣、最肤浅的误解,是黔驴技穷的表现。
然而,高台之上,五位执掌五味、见惯了天下奇巧的长老,在最初的错愕与审视之后,他们的眼神并未流露出轻视,反而逐渐变得凝重、专注,最后竟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明亮光彩!他们阅“味”无数,深知大道至简,越是看似简单的东西,往往可能蕴含着越不简单的道理。
“酸”长老率先动了。他拿起一个纤细的白瓷小勺,从那盏清澈的“柠檬蜜渍西米露”中,舀起半勺,送入口中。他眯起了眼睛,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捕捉那酸味与甜味交织的每一个细微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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