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发掘宝藏:森林与海洋的馈赠(2/2)
他示意小刘拿来准备好的小酒精炉和薄铁锅。锅里只放了浅浅一层海水——是刚才上船时,林小风特意让奥拉夫从深海区打上来的。“最纯净的海水,本身就是最好的调味汤。”水将沸未沸,泛起细密如蟹眼的小泡时,林小风迅速将那捧小虾倒入。仅仅十几秒,虾身由透明变为悦目的粉白色,他便立刻捞出。
“不要任何酱料,试试。”他将几只小虾放在奥拉夫粗糙的掌心。
奥拉夫犹豫了一下,将虾丢入口中。那一刹那,这位老渔夫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裂缝。他缓慢地咀嚼着,眉头紧锁,不是为难,而是在全力感受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那极致的、爆炸般的鲜甜,混合着海水矿物感的咸鲜,在他舌尖炸开,随后是悠长的、令人愉悦的回甘。他吃过无数大鱼,但从未在意过这微小的虾。此刻,这鲜味却如此清晰、强悍,不容忽视。
“虾头,”林小风捏起一只被煮过的虾头,“这里藏着鲜味的灵魂。用一点油轻轻煸炒,压出虾脑,然后加水熬煮十分钟,你就会得到一碗金色的、浓缩了整个峡湾风味的汤。用这汤底去煮你们常吃的鱼肉丸,或者只是简单地煮一碗面……”他没有说下去,但奥拉夫的喉结动了动。
船靠近一处礁石区,林小风指着岩石上密密麻麻附着的黑色帽贝和一种紫壳的小贻贝:“这些呢?”
“帽贝?硬得像石头,肉也少。这种紫贻贝,太小了,处理起来麻烦。”奥拉夫回答,但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肯定。
林小风用匕首撬下几只,当场用随身携带的小折刀撬开壳,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贝肉。他挤上几滴柠檬汁——那是他仅有的外来调味品——递给奥拉夫和船上的其他人。贝肉入口脆嫩,带着强烈的海潮鲜味和一丝清甜。
“只需要白葡萄酒、一点你们自种的莳萝、几粒黑胡椒,一起烩煮,让它们开口,用面包蘸着汤汁……”林小风描述着,海风吹着他的头发,“你们守着这个星球上最富饶、最干净的冷水海洋,却只把目光投向那几种体型最大的鱼。海洋的慷慨远超你们的想象,关键在于,你们是否愿意俯身,去聆听那些微小生命带来的巨大回响。”
奥拉夫转过身,面对着一望无际的、灰蓝色的峡湾,久久沉默。他点起烟斗,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他一辈子都在向大海索取,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真正地、细致地“品尝”过大海的每一个角落。他那双看惯了风浪的眼睛里,倒映着波光,似乎有新的东西在沉淀、翻涌。
第三站:泥土的馈赠
最后一站,是比约恩位于峡湾山坡上的农场。寒风依然料峭,但温室里却弥漫着泥土蒸腾出的暖湿气息和植物的清香。巨大的土豆和成排的胡萝卜是这里的主角,但林小风的目光却像精准的探针,扫向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他蹲在一畦绿叶植物前,那是比约恩尝试种植的、耐寒的龙蒿和细叶芹。“了不起,”林小风捻碎一片龙蒿叶子,嗅着那类似茴香和香芹混合的独特香气,“这种香草与鱼肉是绝配,尤其是油腻的鱼类,它能提供一种非常明亮清新的后味。细叶芹的柔和胡椒味,是许多酱汁画龙点睛的关键。你们北欧料理中香草的运用可以更大胆,不是点缀,而是主角之一。”
比约恩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试着种点,不知道能不能活,也不知道怎么用才好。”
“只要活了,就是风味。”林小风笃定地说。他又被一种只有拇指粗细、通体雪白的小萝卜吸引了。“这是什么?”
“一种老品种的白萝卜,长得慢,但很甜,汁水多。我们通常切片生吃,或者腌一点。”比约恩回答。
林小风用手擦了擦,直接咬下一口。清脆的断裂声后,是充沛的清甜汁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类似芥末的微微辣感,但转瞬即逝,留下满口清爽。“完美!”他赞叹,“这萝卜的甜味非常纯粹,适合做最干净的腌菜,只用一点盐、一点糖、一点莳萝籽,突出它本身的味道。也可以切极薄的片,搭配煎得焦黄的肥鸭胸,用它的清爽解腻。”
他甚至对比约恩堆积在仓库旁、用来喂养牲畜的一种干草产生了兴趣。他拿起一束,仔细闻了闻,又抽出几根草茎在嘴里轻轻咀嚼。“有意思……有淡淡的香草气息,像是野生百里香和某种花卉的混合。也许可以尝试用它来熏制奶酪,或者给炖煮的肉类增添一丝旷野的风味。”比约恩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他每天搬运的干草,除了是饲料,还可能是一种“调料”。
夕阳西下,将农场、远处的森林和更远处的峡湾,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一行人回到“北地秘厨会”的餐厅,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背囊里、篮子里,都装着这一天采集的“宝藏”:带着泥土的熊葱和鸡油菌、一小桶活蹦乱跳的冷水虾和帽贝、鲜嫩的白萝卜和香草,甚至还有一小捆比约恩的“风味干草”。
埃里克默默地生起了壁炉里的火。莉娜仔细清洗着每一片森林带来的绿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奥拉夫拿出他处理鱼最锋利的小刀,开始解剖那些他曾经忽视的“杂鱼”,眼神专注。比约恩则将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思考着林小风说的“只用盐、糖、莳萝籽”的比例。
林小风没有动手。他只是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火光在他平静的脸上跳跃。
“感觉到了吗?”他轻声说,声音在只有木柴噼啪作响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风味的线索,一直就埋在你们脚下的泥土里,藏在你们呼吸的森林空气中,浸泡在你们触摸的海水里。它从未离开,只是等待被解读。”
“我没有带来任何你们没有的东西。我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若有所思的脸,“给了你们另一副眼镜,让你们重新看清自己早已拥有的一切。”
“宝藏,一直都在那里。”
他拿起桌上那把从森林里带回的、其貌不扬的鸡油菌,放在掌心。
“而烹饪的魔法,始于真正地‘看见’。”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屋外,北地的长夜再次降临,但这一次,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已被重新点燃的、对于脚下这片土地的认知之光照亮。那光,比北极光更持久,更温暖,更贴近他们的脉搏与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