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味界传说 > 第239章 用美食说话:一场私宴的化解

第239章 用美食说话:一场私宴的化解(2/2)

目录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勺子轻碰瓷器的声音。

然后,克莱尔·杜兰特轻声说:“这可能是……我吃过的最优雅的咸味舒芙蕾。”

她没有说“最好的”,而是“最优雅的”。这个词的选择很有深意——她承认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美学上的成就。

贝尔纳吃了大半份,才放下勺子。他看着林小风,眼神复杂。“你是在哪里学会做法式舒芙蕾的?”

“在里昂的‘L’InstitutPaulBoce’学习过三个月,”林小风回答,“但更多的是自己练习。我花了六个月时间,每天做二十个舒芙蕾,记录每次的温度、时间和配方变化,直到找到最稳定的方法。”

“每天二十个?”路易·莫罗惊讶地问。

“是的。失败的就自己吃掉,或者分给邻居。”林小风露出一丝微笑,“那段时间,我几乎只吃舒芙蕾。”

这个小小的、略带自嘲的细节,不知为何,让餐桌上的气氛进一步缓和了。它提醒了在座的每个人,无论文化背景如何,一个厨师对技艺的执着和付出的汗水,是相通的。

尾声:茶与对话

三道主菜之后,林小风没有上传统的奶酪拼盘或甜点,而是端上了一壶茶。

茶具是简单的白瓷,没有任何装饰。林小风亲自为每位客人斟茶,动作流畅而专注。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散发着淡雅的花香和蜜香。

“这是中国福建的‘正山小种’红茶,”林小风介绍道,“经过松针熏制,带有独特的烟熏风味。我觉得它很适合为今晚的餐点收尾——它足够温和,不会覆盖之前的味觉记忆,但又有些许复杂的层次,让人慢慢回味。”

杜邦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确实,有红茶的醇香,还有一丝类似熏木的气息。他喝了一口,温暖的茶汤滑过舌尖,带来一种宁静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美食的作用,或许是因为林小风全程表现出的谦逊和专业,餐桌上的对话开始转向更深入的话题。

“林先生,”克莱尔·杜兰特问道,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尖锐,“我想知道,你如何看待‘传统’与‘创新’之间的关系?在你的餐厅受到批评后,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变得更加重要。”

林小风思考了一会儿,手里轻轻转动着茶杯。

“我认为传统不是一座需要固守的城堡,而是一条河流。它从过去流到现在,也会流向未来。如果我们在河流的某处筑起高坝,不让它继续流动,它最终会成为一潭死水。”他顿了顿,寻找着更准确的表达,“我尊敬法餐的传统,因为它是一条极其丰富、深邃的河流。我从未想过要改变它的流向,我只是……也许只是从我的文化中带来了一两股细流,尝试着看看它们能否汇入这条大河,让河水更加丰沛。”

路易·莫罗点了点头:“但你怎么确保这些‘细流’不会污染河水?怎么确保它们真的能融合,而不是简单的混合?”

“这是一个需要不断尝试和调整的过程,”林小风坦然承认,“就像今晚的鸭胸酱汁,我至少尝试了三十种不同的配方,才找到陈皮、梅子和花椒的平衡点。而且,即使找到了,也不是终点。如果我有幸继续在巴黎工作,我会根据季节、根据食材的变化,不断调整。融合不是一次性的动作,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尊重。”

贝尔纳突然问道:“如果让你用一句话定义你的烹饪哲学,会是什么?”

林小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最大的敬意学习传统,用最谨慎的态度尝试对话。”

杜邦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厨师,想起了自己三周前写的那篇文章。在那篇文章里,他将林小风描述为一个“外来入侵者”,一个“试图用法餐的外壳包装中餐内核的机会主义者”。但现在,坐在这里,品尝了这些菜品,听了这些话,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不是说他完全改变了对“融合菜”的看法——他仍然认为大多数所谓的融合菜是肤浅的、猎奇的。但林小风的烹饪,似乎不一样。它不是简单的拼接,而是深层次的对话;不是用异域风味冲击传统,而是在理解传统的基础上,寻找微妙的共鸣点。

“林先生,”杜邦终于开口,所有目光都转向他,“我必须承认,今晚的这顿饭……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些事情。”

他选择措辞很谨慎:“我仍然认为,保护我们的饮食传统非常重要。但我开始理解,保护不意味着封闭。就像你所说的,河流需要流动。”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克服某种内心的阻力,“我欣赏你对技艺的尊重。你显然花了大量时间学习我们的技巧,而不是简单地借用形式。”

“谢谢您,杜邦先生。”林小风微微颔首,“对我来说,能够与您这样的前辈交流,已经是极大的荣幸。我知道,要获得真正的理解,需要时间和更多的努力。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晚宴在茶香中接近尾声。客人们陆续起身,道别时的语气与到来时已大不相同。虽然并非所有人都完全转变了态度——克莱尔·杜兰特在离开时仍然说“我保留对融合菜的总体怀疑”,但她补充道“你的餐厅值得关注”;路易·莫罗甚至邀请林小风有空时去他的餐厅看看,“也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些技巧”。

最出人意料的是贝尔纳。这位以挑剔着称的米其林厨师在门口与林小风握手时说:“下周四晚上,我的餐厅有一场小型品鉴会。如果你有时间,欢迎过来。我想让你尝尝我新开发的鹅肝做法——也许你能给我一些不同的视角。”

这是来自同行的最高认可。

杜邦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林小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期待读到您未来的文章,”林小风说,语气真诚,“无论是批评还是建议,对我都很宝贵。”

杜邦没有承诺什么,只是说:“我会认真思考今晚的一切。”

深夜的厨房

送走所有客人后,餐厅里只剩下林小风和薇薇安。刚才紧绷的专业姿态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林小风靠在料理台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你做到了。”薇薇安轻声说,开始帮忙收拾餐桌。

“只是第一步,”林小风摇摇头,但眼里有光,“他们没有被说服,但至少愿意倾听。这就够了。”

他走到长桌旁,看着那些空了的餐盘。每一道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酱汁都用面包蘸完了。对一个厨师来说,这是最直接的赞美。

“你知道吗,”林小风对薇薇安说,声音很轻,“当杜邦先生说他开始‘重新思考’时,我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我能期待的最好结果。我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改变人们的观念,但我们可以打开一扇窗,让他们看到不同的可能性。”

薇薇安点点头:“你选择邀请那些理性的批评者,而不是极端的反对者,这很聪明。前者愿意被事实说服,后者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是陈老师教我的,”林小风说,想起了远在中国的师父,“他说,面对偏见,争吵是最无用的。唯一的方法是用行动证明,用时间证明。”

两人开始清理厨房。水槽里堆满了用过的锅具,料理台上散落着各种食材的剩余。这个夜晚的工作量是平时的三倍,但林小风不觉得累。一种奇特的兴奋感在他心中涌动——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感到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一件超越餐厅经营本身的事。

凌晨一点,清洁工作基本完成。林小风为自己和薇薇安各倒了一杯水,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

“你觉得他们会改变态度吗?”薇薇安问。

“有些人可能会,有些人可能不会,”林小风诚实地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今晚尝到了食物,进行了对话。味蕾的记忆有时比思想更持久。即使他们回到原有的立场,今晚的体验也会成为一个细微的裂痕,一个让他们在未来某天可能重新思考的起点。”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文化交流从来不是一场战争,不需要征服,只需要连接。就像我做的那碗汤——中式和法式的技巧融合在一起,不是为了谁取代谁,而是为了创造一种更丰富的味道。”

薇薇安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仅是个厨师,更像个外交家。”

“不,”林小风摇头,“我只是个喜欢做饭的人。只是我相信,食物有一种超越语言的力量。它能绕过人们大脑中预设的防线,直接与心灵对话。”

窗外,巴黎的夜色深沉。餐厅里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人行道上,形成一小片光晕。

这个夜晚,在“山海·味”的餐桌上,没有发生任何激烈的争论,没有达成任何正式的协议。但某种变化已经发生——微小、缓慢,但真实。

杜邦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巴黎夜景。他的舌尖还残留着那份舒芙蕾的轻盈质感,那碗清汤的醇厚回味,那鸭胸酱汁的微妙平衡。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品尝到真正美食时的震撼——不是味觉上的愉悦,而是一种认知被打开的震撼。

“也许,”他想,“我真的需要重新写一篇专栏。”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标题:《河流与桥梁:一场关于美食传统的再思考》。

而在“山海·味”的厨房里,林小风最后检查了一遍炉灶是否关闭,锁上了餐厅的门。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餐厅。长桌已经被重新摆回原位,明天这里将再次坐满普通的客人,他们不会知道今晚这里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

他抬头看向招牌上“山海·味”三个字,轻轻地说:“这才刚刚开始。”

然后他转身,融入巴黎的夜色中。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误解、更多的对话。但只要坚持用美食说话,用真诚沟通,那座横跨在山与海之间的桥梁,就会一点点地建造起来。

而桥梁的两端,人们终将相遇。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