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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番外:我永远会是台下那个,最先鼓掌,也最后离开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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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江予安穿上熨烫平整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质感柔软的羊毛开衫——是我坚持的,说这样“既有律师的严谨,又不失学长的亲和”。他笑着任我摆布,只在扣袖扣时,手指顿了顿。

“紧张?”我接过袖扣,帮他扣好。

“有一点。”他坦然承认,“很久没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了。”

“不是‘站’,”我纠正他,捧住他的脸,“是‘出现’。江予安律师的出现本身,就足够有意义。”

他把我拉进怀里,吻了吻我的发顶。

我们把宁宁托付给我爸妈时,小家伙正攥着外婆的衣角啃得欢实,对我们离开投来毫不在意的一瞥。我妈挥手:“去吧去吧,好好玩,宁宁有我们呢。”

车驶入大学校园时,深秋的梧桐大道洒满金黄落叶。轮椅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来接应的学生干部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江予安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举止得体,引着我们穿过图书馆静谧的长廊,来到报告厅侧门。

“江律师,您从这边上台比较方便。家属的话……”男生看向我。

“我自己找地方坐。”我赶紧说,朝江予安眨眨眼,“江律师,加油呀。”

他笑着摇头,操控轮椅滑向准备区。

我溜进报告厅后门,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看台上果然已经坐满了学生,空气里浮动着年轻人特有的、轻盈的躁动。灯光暗下,一束追光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江予安操控轮椅进入光柱。他操控轮椅的动作流畅从容,台下响起一阵友善的掌声和细微的骚动,随即安静下来。

“下午好。”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朗平稳,“我是江予安。收到邀请时,我在想该跟大家聊什么——聊法律条文?怕你们睡着。聊励志故事?”他顿了顿,轻笑,“又怕太像鸡汤。”

“所以今天,我们聊点具体的。”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聊一聊,当你们走在校园里,看到我这样坐着轮椅的人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他停顿,目光扫过台下。

“是‘他需要帮助’?是‘可惜了’?还是……”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他怎么上来的?’”

笑声更响了,带着被说中的腼腆。

“没关系,这些念头我都见过。”江予安也笑,“毕竟几年前,我自己也是这么想别人的。”

他开始讲一些很小的事。讲超市货架最上层的那瓶酱油,讲地铁站那个永远需要绕远路的无障碍电梯,讲雨天时轮椅轮子溅起的泥点,讲有些人蹲下来和他说话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怜悯”。

“但最有趣的,”他说,“是很多人夸我‘坚强’、‘了不起’。一开始我很受用,后来我发现——”他故意拖长声音,“他们夸的不是我‘做成了什么事’,而是我‘居然能做成这件事’。好像对于坐轮椅的人,能自己出门买个菜,就已经是奥运会级别的成就了。”

台下笑声里有了思考的安静。

“所以我想,所谓的‘无障碍’,不仅仅是修条坡道、装个电梯。”江予安的声音沉下来,“更是把我们这些人,从‘励志榜样’或‘同情对象’的标签里解放出来,允许我们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抱怨天气,会挑食,会在深夜焦虑明天的工作,也会——”他忽然朝台下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我心头一跳,尽管知道他看不到黑暗中的我,“也会在出门前,被太太逼着换三套衣服,还被嫌弃搭配不够好看。”

全场爆笑。我捂住了发烫的脸。

讲座的后半段,他分享了一些法律案例,关于残障人士就业歧视、公共场所无障碍设施不规范导致的诉讼。他的语言逻辑清晰,偶尔穿插幽默,台下掌声一次次响起。

可我听着听着,鼻子开始发酸。

当他平静地说出“脊髓损伤后,我花了大半年才重新学会如何自己从床挪到轮椅”时;当他用调侃的语气描述“康复训练就像每天把自己打碎重拼一遍”时;当他说“很多人问我最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被忘记’——不是忘记我的残疾,是忘记‘残疾’这个前缀,先看到我是‘江予安’”时……

我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旁边一个女生递来一张纸巾:“江律师讲得超好是吧?我之前就在网上刷到过他的视频,没想到真人这么帅。”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可惜人家早就结婚了,你没戏了。”

“我只是单纯崇拜他好不啦!”第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再说了,谁会真的找一个残疾人当……”

后面的话淹没在周围的掌声里。

我的手指攥紧了纸巾。

那些话语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善意的好奇。可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预设,像细小的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她们看见他的光芒,赞叹他的强大,却依然在潜意识里画下一条线——他很好,但是……

我悄悄起身,弯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格。我在窗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外面草坪上欢笑奔跑的学生,看着更远处篮球场跃动的身影。

江予安的声音隐约从报告厅门缝里漏出来,温和,有力,字字清晰。

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混合着骄傲与心疼的疲惫。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演讲,知道他想改变的是什么。可每一次,他都要把自己剖开,把那些血淋淋的挣扎和疼痛,熬成幽默的、励志的故事,端给旁人。

阳光太暖,长椅太舒服,我靠着冰冷的玻璃窗,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等他结束,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说“你讲得真好”,要说“辛苦了”。

……

“月月?”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江予安放大的脸。他不知何时出来了,轮椅就停在我面前,微微俯身看我。

“我睡了多久?”我赶紧坐直,抹了抹嘴角。

“讲座结束二十分钟了。”他眼里都是笑,“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林同学。”

“胡说!”我摸脸,干的。

他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我:“擦擦眼睛,睡出印子了。”

我接过手帕,冰凉的丝绸质感让我清醒了些。报告厅里已经空了大半,几个学生还在围着主办老师问问题,不时朝我们这边看。

“讲完了?”我问。

“嗯。”他点头,“反响还不错。”

“岂止不错,”我小声嘟囔,“我都听到好多女生夸你帅。”

“是么?”他挑眉,忽然操控轮椅凑近些,压低声音,“那江太太有没有危机感?”

“有啊,”我故意板起脸,“所以我决定,今天要跟你来一场校园约会,宣示主权。”

他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然后朝他伸出手,“江律师,能邀请你带我逛逛你的母校吗?虽然……好像不是同一所。”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荣幸之至。”

深秋的校园美得像一幅油画。我们沿着梧桐大道慢慢走,轮椅碾过落叶,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路过篮球场时,有男生投进一个三分球,欢呼声爆开。江予安侧头看了会儿,忽然说:

“我大学时也打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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