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爱从来不是单一的滋味。而我，就在这复杂滋味的最中央。（2/2）

我把杯子放好，看着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躺着，试探着问：“要不要起来坐会儿？或者我帮你翻个身？一直一个姿势躺着，也不舒服吧？”

他还是摇头。眼睛重新看向天花板，不再看我。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别扭”感又回来了。他把自己关进了疼痛和自责的堡垒里，而我被挡在门外。我所有的询问和关心，都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个涟漪都激不起。

我感到一阵无力，还有一丝被拒绝的恼火。但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嘴唇，那些情绪又化成了更深的疲惫。

算了。

我对自己说。和一个被疼痛折磨、且执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较劲，没有意义。该做的，还是得做。

“你今天不方便洗澡，”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帮你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吧。会舒服点。”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点头，只是依旧那样躺着，目光空洞。

我走去浴室，打来一盆温水，拿上柔软的毛巾和他的干净睡衣。回到床边，我开始解他睡衣的扣子。他配合地微微抬起手臂，但身体是僵硬的，没有任何自主的协助，完全任由我摆布。

我拧干毛巾，从他的脖颈开始，仔细擦拭。温热的毛巾拂过他锁骨的凹陷，他消瘦了一些的胸膛，因为长期锻炼而依旧紧实的腹部。他的皮肤温热，但肌肉紧绷，触感并不放松。我尽量放轻动作，避开可能疼痛的腰骶区域。

擦到手臂时，我抬起他的胳膊，感觉到那份沉重和微微的抵抗——不是故意的抵抗，而是疼痛导致的肌肉紧张和不自觉的对抗。我默不作声，继续着。

整个过程，他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或者一具精致却失去生气的玩偶。眼睛望着虚空，呼吸清浅，除了我移动他肢体时必要的肌肉反应，他没有任何回应。不说话，不看我，甚至在我费力地帮他翻过身擦拭后背时，他也只是将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闷哼。

寂静笼罩着我们。只有毛巾入水、拧干时发出的水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我自己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我蹲在床边，低头拧着毛巾，温热的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手心里，是他身体残留的温度，和毛巾吸饱了水后的重量。

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和恼火，在这机械而沉默的照料过程中，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有甜蜜的糖葫芦，有并肩的散步，有充满希望的康复时刻。

也有打碎的玻璃杯，有无言的僵持，有疼痛带来的封闭和隔阂。

有他执意为我穿鞋的亲近，也有此刻像照顾婴孩般为他擦洗的疏离。

爱从来不是单一的滋味。

它是混杂的，复杂的，有时滚烫如火锅，有时冰凉如地上未干的水渍。

而我，就在这复杂滋味的最中央。

为他擦去汗水，也擦去自己心头泛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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