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全新理念(2/2)
你的话锋,却在此刻,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瞬间让室内的空气再次凝滞:
“但是——”
你微微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跪地的老臣,扫过神色紧绷的帝后,最终,仿佛看向了虚空,看向了这间静室之外,那广袤的、正在发生剧变的大地。
“大周的朝廷,大周的官府,大周治下的万民,未来要走的路,要过的日子,要建的国……恐怕,就得按照我新生居的规矩,按照能让绝大多数人吃饱穿暖、有书读、有医看的法子来了。”
你微微向前踱了一步,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却蕴含着改天换地的力量:
“至于我么,”你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不过是陛下招了个姓杨的、有点本事、不太安分的女婿罢了。我这个女婿,不太喜欢老丈人家里那些陈腐的规矩,喜欢折腾点新玩意儿,也见不得自家人饿肚子、受欺负。所以,就顺手帮家里改改规矩,让大家都过得舒坦点。仅此而已。”
你走到静室中央,在那张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椅旁停下,却并未坐下,只是随意地倚着椅背,目光再次投向依旧跪在地上、似乎被你这番“大逆不道”又“离经叛道”的言论震得魂飞天外的程远达和邱会曜,语气悠然,却字字如锤:
“程相,邱老,你们二位,还有朝中衮衮诸公,或许该换个想法。那把椅子谁坐,真的那么要紧吗?是姓姬,姓杨,还是姓张王李赵,很重要吗?”
你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俯瞰历史的漠然:
“重要的是,坐在上面的人,和他代表的朝廷,能不能让田里的农人有余粮,能不能让城里的工匠有活计,能不能让边境的士卒不枉死,能不能让天下的孩童有书读,能不能让生病的百姓有医看!能做到,百姓自然认你是皇帝,是朝廷;做不到,甚至变本加厉地盘剥、欺压……”
你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到时候,揭竿而起的,可就不止我杨仪这一个‘有点本事的不第秀才’了。那会是千千万万个活不下去的饥民流贼!是你们永远杀不完、堵不住的人心向背,是历史车轮碾过时,微不足道却又必然被碾碎的尘埃!”
这番话,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静室!程远达和邱会曜跪在地上,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一生读的是圣贤书,守的是君臣纲常,谋划的是权力平衡,何曾听过如此赤裸裸、如此直指根本、如此颠覆又如此无可辩驳的“道理”?这道理,不来自经史子集,不来自帝王心术,而来自最朴素的生存欲望,来自最无情的历史循环!
你不再看他们,转身,几步走到一直沉默站立、身躯微微僵直的姬凝霜面前。
在程远达、邱会曜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在梁太后陡然抬起的、惊愕的目光里,在玉佩内姜氏残魂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凝视下——
你伸出手,在年轻女帝那绝美却苍白的脸颊上,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亲昵地,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不合礼法,如此的“大不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夫妻间才有的亲昵与掌控感。
姬凝霜娇躯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她倏地抬起眼,那双凤眸之中,瞬间盈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羞恼、屈辱、茫然,以及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一丝如释重负般的震颤。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挣脱,但你的手臂却沉稳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你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她瞬间紊乱的呼吸,能看清她白皙耳垂上细小的绒毛。你用只有你们两人,以及近在咫尺的梁太后能勉强听清的音量,用一种近乎耳语、却清晰无比的语调,轻声说道:
“陛下,这段‘孽缘’,值得吗?”
你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话中的内容,却重逾千钧。这不仅仅是在问她对你们之间关系的看法,更是在问她,对你带来的这场席卷一切的变革,对她皇权根基的动摇,对她个人权威的挑战,对她必须在你带来的新秩序与旧有皇权之间做出的权衡与妥协……这一切,她是否觉得“值得”。
姬凝霜的身体在你怀中僵硬如铁,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属于当朝最有权势文官的目光,如同烧红的针,刺在她的背上。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胸口起伏。片刻,再睁开时,那双凤眸中所有的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绝对的顺从,与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迎着你近在咫尺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朕……都依你。”
这五个字,轻飘飘,却又重如山岳,清晰地传入了程远达、邱会曜的耳中,也如同最后的判词,敲打在玉佩内姜氏的灵魂之上。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纯白的光芒空间内,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姜氏的残魂,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玉石雕像,连最微弱的光晕波动都停止了。
你收回了呈现画面的神念,静静等待着。
如果说,此前你关于“人民之力”、“新生居道路”的讲述,如同在她的认知壁垒上凿开了巨大的裂缝,让她对旧世界的合理性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与动摇。那么,方才你以神念呈现的、那场发生于安东府星月楼静室中、关乎帝国最高权柄的、近乎荒诞却又真实无比的“劝进”与“拒绝”的场景,则无异于一场精准而猛烈的定向爆破,将她那建立在“皇权天授”、“血脉正统”、“权力顶峰即终极目标”等基石上的、残存的世界观构架,彻底地、从根基处炸得粉碎!碎片齑粉,飘扬在这片纯白虚空之中,再无拼凑的可能。
“大逆不道”?
不,这个词汇太苍白,太无力,甚至……太“旧”了。它根本无法定义、无法涵盖、无法理解她所“见”到的那一幕,以及你在那一幕前后所展现出的、那种彻底超然于权力游戏之上的姿态与意志。那是一种她灵魂中从未加载过的、彻底超出其认知图式的“行为模式”与“价值判断”。那不再是旧式权力斗争中的“欲擒故纵”,不是更高明的“以退为进”,甚至不是她所能想象的任何形式的“野心”或“算计”可以解释。那是一种……近乎“艺术”的、对权力本质的嘲弄与解构,却又在解构的同时,展现了另一种更庞大、更牢固、也更令人心悸的无形掌控力。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调用她那被禁锢、被扭曲、却也因漫长岁月而沉淀了某些顽固逻辑的灵魂本源,她也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那唾手可得、象征着人间极致权柄、让古往今来无数英雄枭雄、皇亲贵胄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也在所不惜的万里江山,九五至尊之位,在你眼中,竟可弃之如敝履?!甚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厌弃与不屑,视之为“华丽囚笼”?这完全违背了她,以及她所知晓的一切历史与传说中,关于“人”之欲望与追求的底层逻辑!
“为……为……什么?”她用尽了残魂中几乎所有的力量,才从那一片混乱、崩塌的思维废墟深处,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挤压出了这最核心、也最茫然的三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灵魂崩裂的颤音。
你“注视”着她那因极度震撼与不解而近乎涣散的魂体光晕,神念之中,先前那种导师般的引导与剖析的锐利渐渐敛去,复归于一种更深邃、更平和,却也更加洞彻本质的温和。仿佛一位引导者,在学童被最基础的难题彻底困住后,换上了更具启发性的、更贴近本质的讲解方式。
“因为,我最初选择,并始终坚持的道路,其终点与归途,从来就不是,也永远不会是——去成为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一个新的‘皇帝’。”
你的神念之音在这纯白空间缓缓流淌,清晰而稳定,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自然定理:
“你看,仔细地‘看’,并尝试去理解那一幕之后,而非之前的因果链条。”
“当我明确地、公开地拒绝了那把象征最高权力的椅子,甚至表达了对它的厌弃之后,产生的直接后果是什么?”
你略微引导,让她残存的意念去回溯那画面定格后的、无形的涟漪。
“女帝,姬凝霜,她对我的信任与依赖,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那一瞬间的冲击、权衡与最终的‘顺从’表态后,变得更加深入骨髓,更加难以剥离。她明白,我所求非其位,因而我所行之事,对她个人权位的威胁性,在某种意义上降到了最低——只要她顺应我所指出的方向。但同时,她也更深刻地认识到,她以及她所代表的姬氏皇权,其存续的‘合法性’与‘稳定性’,在新时代的洪流中,已与我及我所代表的力量深度绑定。这种绑定,超越了简单的姻亲或权臣关系,是一种基于道路选择与生存现实的、更坚固的同盟。”
“朝堂之上,以程远达、邱会曜为首,以及所有听闻或窥知此事的文武百官,他们心中对我的‘敬畏’,将达到何种程度?那将不再是对于一个可能篡位的权臣的恐惧,而是对一个完全跳出了他们毕生钻研的权力游戏规则、手握改天换地之力、却对最高权柄本身嗤之以鼻的‘不可理解存在’的、混合了巨大困惑与本能颤栗的敬畏。这种敬畏,会让他们在执行我的意志时,更加不敢懈怠,更加绞尽脑汁去理解、去迎合,因为他们完全无法用旧的经验来揣度我的下一步,也无法用旧的利益来收买或平衡。”
“而天下的百姓,当这桩‘拒位’的奇闻与新生居带来的切实生活改善、公平交易、稳定工作结合在一起时,他们会如何看我?‘不慕皇权’、‘一心为民’、‘真正圣人’……这些朴素而极具力量的印象,将与我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一起,铸就一种远超对某个‘好皇帝’的感激的、更深厚的拥戴与信任。这种拥戴,源于对他们自身利益的认同,源于对我所代表道路的期盼,其根基远比对一个明君的忠诚更为牢固。”
你的神念微微凝聚,仿佛在为她勾勒一幅无形的权力图谱:
“所以,你看。那把实体的、象征性的龙椅,我并没有坐上去。但经由我的思想、我的路线、我所创造的体系、以及千千万万因之受益的‘人民’的认同与拥护,我所实际掌握的影响国策、调动资源、塑造未来的‘权力’与‘能量’,其广度、深度与牢固程度,早已远远超越了一个困守于深宫、受制于官僚体系与祖宗成法的‘皇帝’所能企及的边界。皇帝的权力,需要被赋予,被承认,被层层执行,且时刻面临被篡夺、被架空的危险。而我的‘权力’,源于创造,源于给予,源于共识,它内嵌于新的生产与生活方式之中,随着新生居的铁路、轮船、工坊、供销社一起生长、蔓延,它更难以被简单的政变或阴谋所剥夺。”
你的语气带上了一种构建蓝图般的笃定:
“我,并非在重复改朝换代的旧戏码。我是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改造’这个国家,乃至未来的世界。这种方式,不依赖于某个人或某个家族的血脉宣称,不诉诸虚幻的‘天命’或‘祥瑞’,只依靠能够经得起实践检验的、能让大多数人生活得更好的‘思想’与‘路线’,以及这套思想路线所能赢得的、最广大‘人民’自发的、坚实的拥护。这是将权力的根基,从少数人的权谋与武力,转移到多数人的利益与认同之上。”
你略微停顿,让这个根本性的差异在她意识中沉淀,然后继续说道:
“从这个角度看,我对姬凝霜,乃至对整个旧有皇权制度的‘容忍’甚至‘支持’,可以看作是一种……培养与过渡。我在尝试,培养出一个能够理解、至少是配合新道路的‘合格’的统治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在新体系中能找到合适位置的、符号化的协调者。同时,我也在推动一整套逐步淘汰那个建立在人身依附、土地垄断、思想禁锢基础上的‘落后’制度的进程。这把椅子,以及它所代表的旧制度,终将在新的经济基础、社会结构与民众意识面前,慢慢失去其原有的核心意义,或许会以某种改良的形式存续,但其内核将被彻底替换。”
你的神念最终汇聚,投向那纯白光芒也无法照亮的、想象的远方,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决绝:
“因此,夫人,我真正要的,从来不是那把人皇殿上冰冷的那张龙椅。我要的,是脚下这片大地乃至更广阔世界的‘未来’。是一个生产力极大发展、物质精神生活不断丰富、大多数人都能享有尊严与发展机会的、不断向前的新世界的‘可能性’。这把椅子,乃至‘皇帝’这个头衔,不过是通往那个未来路上,一件需要妥善处理、以免造成不必要动荡的‘旧家具’罢了。若它碍事,自可搬开;若它尚有用处,且愿配合改造,暂留一角亦无不可。但它的去留,已无关宏旨。”
你的话语,并不激昂,却如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又如定海神针,一字一句,带着无可辩驳的逻辑力量与恢弘愿景,深深地烙印、熔铸进了姜氏那几乎要涣散的灵魂本源深处。每一句话,都在她崩塌的旧世界观废墟上,树立起一根新的、更加坚固、更加高远的认知支柱。
她,终于,彻底地,明白了。不是理解了所有的技术细节,而是洞悉了那最根本的意图与格局。
原来,他的“野心”,其疆域早已超越了“皇权”所能涵盖的九州四海!
原来,他的“格局”,其视野早已凌驾于一家一姓之“江山”鼎革之上!
他所行走的,是一条试图从根本上重塑人与世界关系的、前无古人的“道路”!这条路上,个人的权位得失、家族的兴衰荣辱、甚至王朝的更迭替代,都不过是沿途需要处理或可资利用的、细碎的现象与工具。其最终指向,是一个全然不同的、闪烁着理性与理想光辉的新世界图景。
她那虚幻的身影,不再颤抖,不再迷茫,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再次对着你神念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拜伏下去。这一次,她的灵魂之中,再无半分因血缘而生的纠葛,再无一丝因旧观念而起的困惑与不解,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对更高理念、更宏伟道路、以及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引路者的、五体投地般的纯粹敬畏与彻底臣服。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感、皈依于“道”的终极认同。
“……妾身,愚昧一生,今日方见真道。往日种种执念,如今视之,直如尘埃梦幻,可笑亦复可悲。先生之志,先生之行,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非妾身残魂所能臆测于万一。自此而后,唯愿谨遵教诲,涤荡魂垢,或可……得窥大道之微光。”
你“听”着她那发自魂髓的告白,神念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那是看到一颗蒙尘数百年的灵魂终于开始自我洗涤、转向光明时的些微信任。你不再多言,神念如潮水般,从这片纯白空间悄然退去,留给她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去沉淀这翻天覆地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