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瘦马败露(1/2)
第二日,天色将明未明,秋晨的寒气透过窗棂渗入。你从芝兰音温软馨香的怀抱中悄然起身。她睡得极沉,呼吸均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恬静的阴影,眼角昨夜欢爱的泪痕已干,嘴角那抹满足的微笑犹在,仿佛沉浸在美梦之中。褪去了清醒时的温婉与刻意,熟睡中的她,面容纯净,甚至带着一丝稚气,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便心满意足的孩子。
你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晨光微熹,勾勒出她优美的轮廓。心中那丝疑虑,与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颜交织,形成一种复杂的观感。你从怀中摸出一物,并非银两,而是一枚黄澄澄、在朦胧光线中流转着诱人光泽的十两金元宝。在淮扬,这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数年的嚼用,对于她这样一个“家道中落”的孤女,更是一笔巨款。
你将金元宝轻轻放在她床头的红木梳妆台上,与那些简陋的胭脂水粉并排。这锭金子,意义多重。它可以是昨夜风流的酬资,是对她“付出”的某种补偿;可以是一块“问心石”,测试她在骤然获得这笔足以改变现状的财富后,会作何选择,是欣喜若狂,是屈辱愤怒,还是别有他用;更可以是一枚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涟漪,引出水下的什么。
放下金子,你再无留恋。快速而无声地穿好那身青衫,束好包袱。你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来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院外小巷依旧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寂静无人。你身形一晃,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地翻出窗外,足尖在院墙头一点,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面一栋两层茶楼的灰瓦屋顶上。你伏低身体,与屋脊的阴影融为一体,“神·万民归一功”运转,呼吸、心跳、乃至体温都降至近乎龟息的状态,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你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瓦当,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穿透渐渐散去的晨雾,牢牢锁定着下方小院的院门与芝兰音卧室的窗户。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你离开小院后不久。淮扬知府张沃须在府衙后堂,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得从妾室的床上滚了下来。他披着外衣,骂骂咧咧地打开门,正要训斥不懂规矩的师爷,却被眼前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
门口站着的不是师爷,而是一个面如寒铁、眼神如鹰、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那百户身后,还跟着两名按刀而立的缇骑。他们如同三尊杀神,将清晨的寒意都带进了温暖的卧房。
“张沃须?”锦衣卫百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甚至没有用“大人”这个称呼。
“正、正是下官……”张沃须腿肚子转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锦衣卫!他们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认识这个吗?”百户手一翻,掌心托着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令牌。令牌正面,是张牙舞爪的蟠龙,环绕着四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小字——如朕亲临。
噗通!
张沃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瘫跪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全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臣……臣张沃须,叩见……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知道,手持此牌者,如同皇帝亲临,有先斩后奏之权!
“张大人,”锦衣卫百户蹲下身,将金牌几乎贴到张沃须涕泪横流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戳进他的心里,“我们家主上让我问你句话。”
“主子?……您、您家主上是?”张沃须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问道。
百户吐出两个让张沃须几乎晕厥的字:“皇后。”
皇后!那个在安东府用手榴弹把入侵蛮夷炸上天、在京城里将无数达官显贵送入诏狱的活阎王!他……他竟然派人来了淮扬?!
“皇后殿下让问你,”百户盯着他恐惧到极点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这淮扬府天高皇帝远,漕帮盐帮给你的孝敬,比朝廷的规矩法度更暖和?殿下还说了,他最近有点想念京城诏狱里‘龙王拜寿’的滋味,问张大人您,想不想也进去伺候几日,清醒清醒脑子?”
“不想!不想!下官不想!!”张沃须发出杀猪般的哀嚎,磕头如捣蒜,地砖上瞬间见了血印,“罪臣对陛下、皇后殿下忠心耿耿!对朝廷一片赤诚!是下官糊涂!下官被猪油蒙了心!是那漕帮无法无天!下官、下官这就去办了他们!给皇后殿下一个交代!求天使开恩!求皇后殿下开恩啊!!”
锦衣卫百户缓缓站起身,掏出一块白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冷漠地俯视着瘫软如泥的张沃须,最后丢下一句话:
“记住你的话。皇后殿下,喜欢聪明人。今日日落之前,如果在这淮扬城里,还能看到一个‘四海漕帮’的活人站着走路……张大人,您这身官袍,还有里面这颗脑袋,就都得换地方‘清醒’‘清醒’了。”
说罢,不再看张沃须一眼,带着两名缇骑,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堂门外。
张沃须瘫在冰冷的地上,裤裆处一片湿热,竟已失禁。过了好几息,他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来人!!擂鼓!!点齐三班衙役!调城防营!去把四海漕帮总舵给本官围了!一个人都不许放跑!快!!!”
一场针对淮扬地头蛇的雷霆风暴,在你的授意下,直接拉开序幕。
而在小院这边,你的耐心等待,也终于有了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淮扬城在运河的桨声、码头的人声、街市的喧嚣中逐渐苏醒。小院依旧寂静。
约莫辰时末,卧房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芝兰音醒了。她穿着寝衣,长发披散,似乎刚起身,走到窗边想要透气。然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梳妆台上那抹醒目的金色上。
你的视线穿透距离,清晰地捕捉到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她看到了金子。先是怔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讶、了然、以及一丝本能的、对黄白之物渴望的亮光。但很快,那亮光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一抹清晰的、被刺痛般的屈辱迅速掠过她的眉眼,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然而,这屈辱并未持续太久,也未转化为愤怒。她沉默地看着那锭金子,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迷茫,最后,竟奇异地化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没有像寻常被侮辱的女子那样,将金子愤然扔掉,也没有欣喜若狂地立刻收起。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触摸了一下冰凉的元宝表面,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迅速将其拿起,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接着,她转身,开始梳洗打扮。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没有委屈哭泣,没有愤怒咒骂,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等待下一步指令般的麻木,以及那丝挥之不去的迷茫。
梳洗完毕,她换上了一身比昨日更为素净的青色衣裙,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插了一支简单的银簪。她将金元宝小心地收入怀中,又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确认无误后,并未在家中多做停留,径直出了房门,穿过小院,打开院门,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快步走入巷中。
她走得很急,但步伐并不慌乱,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她没有走向繁华的东关街,反而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七拐八绕,有时甚至会突然折返或绕路,显得十分警惕。若非你轻功绝顶,经验丰富,又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几乎都要被她这反跟踪的走法甩掉。
约莫一炷香后,她最终停在了一条更为僻静、几乎不见行人的深巷尽头。那里有一家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店铺,黑漆木门紧闭,招牌上写着三个斑驳的褪色大字——“淮盐记”。这是淮盐帮明面上经营的一家盐铺,但也做些其他见不得光的勾当。
芝兰音在“淮盐记”紧闭的后门前停下,再次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个动作她一路上重复了多次。然后,她抬起手,没有敲门环,而是用指节,以一种特殊的、两长一短、再三短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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