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解放神学(1/2)
安东府,总务大楼顶层办公室,深夜。
参观归来,已过子时。办公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将巨大的书案和你们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伊莎贝拉站在你面前,不再蜷缩,不再颤抖。连续数日高强度的思想冲击与亲眼见证,如同一次次灵魂的淬火与锻打,已经彻底重塑了她的内在。她眼中曾经弥漫的迷茫、痛苦、信仰崩塌后的灰烬,此刻已被一种暴风雨洗涤过后的、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以及一种找到了全新道路与使命的灼热光芒所取代。她的脊背挺直,虽然身体依旧单薄,却仿佛承载了某种新的、沉重的力量。
她深深地向你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充满敬意,幅度之大,几乎折腰。抬起头时,她的声音不再嘶哑,不再犹豫,而是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诚挚而充满力量:“伟大而睿智的皇后殿下,我,伊莎贝拉,以我刚刚获得新生的灵魂与全部理性起誓,我终于明白了,彻底地明白了。我过往二十余年所坚信、所奉献、所传播的一切,不过是建立在沙土与鲜血之上的、最荒谬、最可悲、也最罪恶的幻象与谎言。”
她的目光炽热地凝视着你,仿佛你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我恳求您,允许我返回西方,那片被同样的谎言与深重压迫所笼罩的土地。我将以您赐予我的双眼所看到的真实,以您开启我的心智所领悟的真理,作为我唯一的武器与旗帜。我要去告诉那些依旧在黑暗中挣扎、被神权与王权双重枷锁束缚的农奴、工匠、市民,甚至那些尚有良知的下级教士和士兵——告诉他们,真正的光明不在天上,而在人间;真正的救赎不靠祈祷,而靠自己的双手与团结;真正的天国,可以通过推翻压迫者、建立一个人人平等、共同劳动、共享成果的新秩序来实现!”
你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但目光依旧锐利,仿佛要洞穿她誓言下的每一分决心。你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直起身,与你对视。你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敲打在她的心头:“很好,伊莎贝拉,你的觉悟让我欣慰。但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思想的战争,其残酷与凶险,远甚于刀剑相交的战场。你要面对的,将不是一个格里高利,不是一支舰队,而是整个圣教廷延续千年的权威体系,是盘根错节的各国王权与贵族势力,是无数被其蒙蔽、已然习惯甚至依赖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与麻木灵魂。他们会动用宗教裁判所的烈火,会发动十字军的征讨,会散播最恶毒的诽谤,会进行最无耻的暗杀。你将孤身深入虎穴,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每一句话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不是出于一时的激情或感恩,而是基于对真理的确信,和对无数被压迫者深切的悲悯,愿意将个人的生死荣辱,全然置之度外?”
伊莎贝拉迎着你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燃烧着殉道者般的火焰,那火焰纯净、猛烈,却不再盲目。她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斩钉截铁:“我准备好了,我的引路人。不仅准备好了,我甚至为此感到无上的荣耀与使命。如果说,我过去作为‘圣女’的生命,是在无知中为虎作伥,那么我余下的生命,若能化为一点点星火,去点燃那片大陆上被压迫者心中的反抗之光,去动摇那罪恶秩序的一块基石,甚至……哪怕只能唤醒寥寥数人,让他们看到另一条道路的可能,那么,这生命才有了真正的价值。为了一个人人得以摆脱枷锁、凭借劳动与知识赢得尊严的新世界,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我的智慧,我的热血,乃至我最后一口呼吸。”
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挺立的身姿中,你看到了真正脱胎换骨的坚定。你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并且长出了顽强的、不畏风雨的幼苗。然而,你觉得,还差最后一步。一种更深层的、超越理性说服的羁绊与烙印。思想的契约,有时需要混合最原始的生命力与最私密的联结来加固,使其融入血脉,化为本能。
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一带,将她拉入怀中。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但这一次,并非出于恐惧或抗拒。你低头,吻上了她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唇瓣。
她先是一怔,湛蓝的眼眸睁大,倒映着近在咫尺的你的面容。但很快,那怔愣化为了然,随即是一种豁出去的、甚至带着某种献祭般狂热的决绝。她没有挣扎,没有闪避,反而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环住了你的脖颈,踮起脚尖,以一种与她平日清冷圣洁形象截然相反的、近乎贪婪的主动与激烈,深深地回应着你的吻。这个吻,不再有试探,不再有犹豫,充满了汗液、喘息、相互征服与彻底交付的混乱气息,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种命运,在这最原始的碰撞中,试图达成最深刻的融合与盟誓。
许久,唇分,带出一缕银丝。她的脸颊酡红,呼吸急促,眼中水光潋滟,那里面交织着情欲、臣服、以及完成某种重要仪式的解脱与坚定。她软软地靠在你怀里,仰头望着你,眼神迷离……
你在她滚烫的耳边,用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又似先知的启示,缓缓道:“伊莎贝拉,记住这种感觉。这欢愉,这痛苦,这生命的极致律动……这不是罪恶,不是堕落,这是生命最本源的力量,是创造与繁衍的源泉,是人性中最真实、最宝贵的一部分。你们的神,你们那套虚伪的教义,用‘原罪’和‘禁欲’扼杀它,扭曲它,使人变成自我压抑、盲目服从的行尸走肉。回到西方,你不仅要传播思想,解放他们的头脑,更要唤醒他们被压抑的人性,打碎一切强加于身体与心灵的、虚伪的、不合理的枷锁!让他们明白,追求现世的幸福,享受劳动的成果,拥有健康的情感与欲望,是天赋的、不可剥夺的权利!”
她早已意乱情迷,在你怀里颤抖着,发出断续的、近乎呜咽的回应,那声音破碎却带着诡异的坚定:“啊……是……我的主人……我……记住了……我会的……我会让他们都……获得解放……身体……和灵魂的……”
数日后,一个无月的深夜。
安东府,新生居核心地下仓库。
你带着已经初步完成思想与身体双重“洗礼”的伊莎贝拉,来到了位于总务大楼地下的秘密仓库。这里守卫森严,只有极少数人拥有进入权限。仓库内部高大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与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化学气味。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没有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只有一些被帆布覆盖、或放置在特制木箱中的、形状奇特的金属与木质造物,在昏暗的气灯映照下,投出沉默而神秘的阴影。
伊莎贝拉看着眼前这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器械,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尽管她已经从思想层面接受了“人定胜天”、“科学力量”的理念,但亲眼见到这些超越她时代认知的实体造物,依然感到一种本能的茫然。她深知你将赋予她艰巨的使命,要去撼动一个千年帝国,但她仍然无法具体想象,你将如何武装她,去对抗那拥有无数教堂、骑士、神学家和漫长统治经验的庞大体系。
你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走到一个覆盖着绒布的长条桌案前。你掀开绒布,露出铜喇叭口,连接着一个方正的木盒,木盒侧面有一个摇柄,摇柄连接着一个滚筒轴。
你对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响:“伊莎贝拉,在你们圣教军的典籍和传说中,常有‘神谕’、‘天使传音’的记载。你相信,神只或先知的声音,可以被捕捉、储存,然后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被无数人反复聆听吗?”
伊莎贝拉闻言,几乎是本能地摇头,语气带着残留的教条印记,但已无笃信:“神的声音,只存在于虔诚信徒被圣灵充满的内心瞬间感悟之中,或者记载于不可篡改的圣典之上。被记录、被重复……这近乎亵渎。”
你笑了笑,不再多言。你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衬着丝绒的内盒中,取出一个有奇怪刻痕的滚筒,将其安置在滚筒轴中央的轴芯上。然后,你缓缓转动木盒侧面的摇柄,给内部的发条机构上紧弦。完成之后,你将一个末端带着细小机针的轻巧金属臂,轻轻抬起,移动到滚筒轴中心的上方。
“仔细听。”你低声道,然后松开了限制唱臂的卡榫。
唱针落下,接触旋转的滚筒边缘。起初是一阵“沙沙”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轻微噪音。紧接着,一个清晰、洪亮、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理性力量的声音,陡然从那黄铜喇叭中迸发出来,在寂静的仓库中轰然回荡: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声音!清晰的人声!从一个冰冷的机械中发出!而且,伊莎贝拉瞬间辨认出,那是你的声音!是几天前,你在这间仓库上方的办公室里,对她阐述某个观点时说过的话!每一个音节,每一处停顿,甚至那独特的语调,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伊莎贝拉的眼睛在瞬间瞪大到极限,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挑战认知底线的事物。她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奇怪滚筒和黄铜喇叭,身体僵硬,呼吸停滞。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仿佛想触摸那声音的实体,却又在触及前畏缩,仿佛那是什么禁忌的、带有神魔之力的造物。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惨白,如同见了真正的幽灵,惊恐万状地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词语:“这……这是什么巫术?!是……是神在借机械之口说话?还是……恶魔的仿声?”
你轻轻按住她因恐惧而想要后退的肩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不,伊莎贝拉,这不是巫术,也不是神魔。这叫‘留声机’。说话的人,是我,就在几天前。这个滚筒,我们叫它‘记录带’。它的表面有一道连续不断的、极其细微的螺旋凹槽。当我在特制的蜡筒上说话时,声音的震动会驱动一根针,在蜡筒表面刻下与声音波动相对应的深浅纹路。然后,我们将蜡筒上的纹路翻制成这种硬质的记录带。当唱针沿着唱片上的凹槽移动时,这些纹路的起伏就会推动唱针,产生与当初录制时完全相同的震动,再通过这个喇叭放大,你就听到了被‘储存’起来的声音。看,它只是在‘重复’过去某个时刻发生过的事情,就像书本记录文字一样,只不过它记录的是声音。”
为了让她更直观地理解,你又从另一个盒子中,取出一张不同的唱片,更换上去。再次播放。
这一次,喇叭里传出的,是她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痛苦、绝望、信仰崩塌时的崩溃与嘶哑的哭喊:“不……主啊……你为什么抛弃了我……为什么……”
那正是几天前,在牢房中,她精神崩溃时发出的哀鸣!此刻在这冰冷机械的重复下,更添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与穿透力。
“啊——!!!”伊莎贝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用双手捂住耳朵,但声音依旧钻入脑海。她跌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仰头看着你,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混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目睹了世界底层规则被修改的震撼。她看着你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强大的征服者或思想导师,而像是在看一个掌握了“创世”或“摄魂”之力的、真正的……神只,或者魔神。能够将虚无缥缈的声音捕捉、固化、重现,这在她被旧世界观束缚的认知中,是唯有神魔才能涉及的领域。
你蹲下身,将她扶起,没有安慰,而是直接带她走向仓库另一侧一个更大的、蒙着厚布的方形物体。你拉下电闸,房间一角亮起一盏电灯,提供基础照明。你掀开厚布,露出一台带有金属支架、透镜组和复杂内部结构的“铁盒子”——幻灯机。你将一叠事先准备好的、绘制在透明玻璃片上的彩色图画,小心翼翼地放入机器前部的片槽。
“看着那堵墙。”你指向对面墙壁一面经过石膏光滑处理的白色幕墙。
你关掉了房间里的电灯,只留下幻灯机自身的一盏小灯。仓库陷入昏暗。你操作开关,幻灯机内部的强光源亮起,一道凝聚而明亮的光束从镜头射出,精准地打在白色幕布上。
刹那间,一幕栩栩如生的、色彩鲜艳的静态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幕布之上!那是从高处俯瞰的安东府全景图:密集的厂房、高耸的烟囱、蜿蜒的铁路、繁忙的码头、整齐的住宅区……虽然不如油画细腻,但那种基于光学投影的清晰度、透视感与宏大气势,是任何绘画难以比拟的。
伊莎贝拉再次呆住,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嘴巴微张。
你缓缓转动旋钮,更换玻璃片。第二幅画面:钢铁厂内部,通红的铁水从高炉流出,火花四溅,工人们的身影在热浪中忙碌。第三幅:学校教室,孩子们仰着笑脸,跟随老师朗读。第四幅:金色的麦田,收割的农民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第五幅:工人新村的夜晚,家家户户亮着温暖的灯光,人们在小广场上纳凉闲谈……一幅接一幅,如同连环画,又如同将白日的参观凝固、浓缩、强化后,再次呈现在她眼前,但这一次,是在黑暗中,被一束“神光”投射而出,更具冲击力与“神启”般的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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