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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遗留证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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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完了奏折的最后一个字,看完了那方如同凝固血块的印鉴,沉默了足足有十息。十息之间,暖阁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的爆响,与苻明恪极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你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好得很。”

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玩字画。甚至,你的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艺术品般的、冰冷的弧度。然而,侍立一旁的苻明恪,却分明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血液的森然寒意,以你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瞬间浸透了整个温暖如春的东暖阁!那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来自某种纯粹的精神威压,来自一种压抑到极致、反而呈现出绝对冷静的磅礴怒意与……杀机!连跳跃的、试图驱散黑暗的烛火,都似乎为这股无形的寒意所慑,骤然一暗,光影摇曳,在你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

苻明恪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后背的官袍在瞬间被沁出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他知道,这位看似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奇异弧度的皇后,心中已然动了真怒。那不是暴跳如雷的愤怒,而是冰封火山之下、足以焚毁一切罪恶与不公的、绝对零度般的酷寒杀意!而那位依旧在睡梦中、或许还在为今日吏部某个职位的空缺而暗自盘算的吏部右侍郎宋灏榷大人的命运,在此刻,已然注定。

铁证如山,天网恢恢。

你将奏折轻轻合上,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合上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依旧躬身不敢抬头的苻明恪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寒潭,清晰地映出他微微颤抖的官袍。

“苻尚书,”你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做得很好。这份奏章,保存得如此‘完好’,出现在六科廊的‘暗格夹层’,倒是……颇为耐人寻味。”

苻明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仍带着一丝嘶哑,但思路清晰:“回皇后殿下,据发现此奏章的吏员回报,此物并非在常规存档中寻得,而是藏于六科廊存放历年‘已核销驳本’、‘待销毁废稿’的库房最深处,一个极其隐蔽、外层堆满无用旧档的夹墙暗格之中。暗格做工精巧,与墙壁浑然一体,若非臣等奉旨严查,几乎将整个六科廊档案库翻了个底朝天,又恰巧有一老吏隐约记得二十年前一次库房修缮时似乎动过那面墙,恐怕……此物将永不见天日。”

“哦?”你眉梢微挑,“‘已核销驳本’、‘待销毁废稿’?夹墙暗格?看来,当年有人不仅想让它‘消失’,还想让它‘彻底消失’。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或是做手脚的人当时仓促,未能处理干净;或是这六科廊中,亦有心存良知、或别有用心的‘有心人’,暗中做了手脚,留下了这枚……致命的钉子。”

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奏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有此物在,宋灏榷构陷忠良、落井下石、致薛家家破人亡之罪,已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你的语气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冰冷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座属于吏部右侍郎的、或许此刻依旧亮着灯、主人正在为明日公务或私利而思量的府邸。

“但,仅仅一个宋灏榷,够吗?”

你像是在问苻明恪,又像是在自问。

“他当年不过一介从五品监察御史,风闻奏事虽有,但如此恶毒周全、直指薛家遗属、并最终能直达天听、迅速被‘准奏’的弹章,背后当真无人指点?无人推动?无人……默认乃至授意?那份将薛家打入深渊的最终旨意,流程之中,又有哪些人,盖下了同意的印章?收了不该收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推波助澜?”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冷静与残酷。

“查!给朕顺着宋灏榷这根藤,继续往下摸!”

“第一,查他当年上此奏章前后,与何人往来密切,受过何人‘指点’,收受过何人‘馈赠’!尤其是,与当时朝中哪些重臣、内侍、乃至可能涉及此案利害关系的势力,有过不正常的接触!”

“第二,查这份奏章呈递通政司后,经手之人是谁?存档流程有无异常?最终是如何到了先帝御前?先帝晚年昏聩,但如此针对已故罪臣遗属、赶尽杀绝的奏章,若无有力之人‘提醒’、‘推动’,是否会如此迅速地被‘准奏’?推动者是谁?”

“第三,查刑部当年议处薛家‘抄没家产,妻女充入教坊司’的最终定谳公文,主笔是谁,附议者有哪些,有无收到来自宋灏榷或其他方面的压力、暗示乃至贿赂?”

“第四,查当年经办薛家抄没、将其女眷押送教坊司的具体经办官吏、衙役,如今何在?当年,可曾从薛家‘抄没’的财物中,中饱私囊?可曾对薛家女眷,有过额外‘关照’或……折辱?”

你的指令一条条清晰下达,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将调查的范围从宋灏榷一人,扩大到了整个可能与之关联的利益链条、庇护网络、执行体系。这已不仅仅是为薛家平反,这是一场针对二十年前那场罪恶、以及至今可能依旧残存、甚至继续作恶的旧时代官场毒瘤的、彻底的大清洗、大清算!

“朕,不仅要宋灏榷伏法认罪,”

你的目光转回苻明恪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已化为实质般的压力。

“朕还要知道,当年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是谁,默许甚至鼓励了这等行径?是谁,从薛家的鲜血与白骨中,分了一杯羹?又是谁,在这二十年中,或许依旧与他勾连,继续吮吸着民脂民膏,道貌岸然地站在朝堂之上?”

“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跑不了。”

“你,与三法司,继续明查。李自阐的锦衣卫,会配合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你特意在“协助”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苻明恪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你话语中未尽之意。明面的司法调查与暗中的锦衣卫侦缉,将双管齐下,织成一张真正的、无人可逃的天罗地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凛然与沸腾的热血,躬身,以最庄重、最坚定的姿态,沉声应道:

“臣,苻明恪,领旨!必不负殿下所托,将此案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无论涉及多深,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薛家一个公道,还朝堂一个清明!”

“下去吧。”你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那份摊开的、泛黄的奏折上,不再看他。

苻明恪再次深深一躬,倒退着,小心翼翼、却步伐坚定地退出了暖阁,轻轻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你,与御案上那份沉默的、却仿佛在无声咆哮着罪恶与冤屈的奏折。烛火将你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绘有万里江山的屏风上,威严而孤寂。

你静静地坐着,目光幽深,望着那份奏折,也仿佛穿透了它,望向了二十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望向了诏狱中薛民仰不甘闭上的双眼,望向了教坊司暗无天日的小院里岳明秀那充满了二十年恨意的眸子,望向了那个在混乱与恐惧中失踪、至今生死未卜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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