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烈火焚城(2/2)
轰然巨响中,火焰四溅,迅速引燃房屋、仓库、草料堆!
曹州城内,多处火头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哭喊声、惊叫声、救火声乱成一团,守军军心大乱!
“顶住!给我顶住!”丁会在城头奔走呼喊,试图组织抵抗。
但西门外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打击,城内四处起火引发的恐慌,加上城外忠义军山呼海啸般的攻势,早已让守军士气濒临崩溃。
许多士卒开始丢弃兵器,向城内逃窜。
城墙在回回炮的持续轰击和步兵的猛攻下,多处开始出现险情。
终于,一段本就因连日炮击而裂缝蔓延的南城墙,在一声巨响中,垮塌了一大段!
“城破了!城破了!”忠义军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潮水般的士卒从缺口涌入城中。
丁会知道,大势已去。
曹州,守不住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陷入火海与混乱的城池,眼中闪过痛惜、不甘。
他毫不犹豫,在少数亲卫的死命保护下,迅速脱离城头,找到早已备好的快马,从尚未被完全合围的西门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西北方向亡命狂奔。
单骑逃亡,狼狈不堪。
什么守土之责,什么大将尊严,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丁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找到徐怀玉的援军!
他一路不敢停歇,直到次日午后,人困马乏之际,终于在考城县境内,遇到了正沿黄河急速行军的徐怀玉部。
看到徐怀玉的旗号,丁会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滚鞍下马,抓住迎上来的徐怀玉的手臂,声音嘶哑颤抖:“怀玉!曹州……曹州丢了!赵猛早有防备,我军中计,城已破!快,快在此处沿河布防,阻挡追兵!”
徐怀玉看着眼前这位往日威严、此刻却须发散乱、甲胄染尘的沙场老将,心中震撼莫名。
曹州,竟然真的这么快就丢了?
丁会可是以善守着称的啊!
他强行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道:“丁将军勿慌,末将奉王大之命,率精锐一万前来。既然曹州已失,我们便依黄河天险,在考城、冤句一线构筑防线,绝不能让忠义军趁势西进,威胁汴梁!”
丁会这才稍稍定神,连连点头。
两人当即合兵,一边派出大量斥候探查追兵动向,一边迅速勘察地形,依托黄河渡口和原有城寨,开始紧急布防。
背后是滔滔黄河,眼前是未知的强敌,两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曹州的陷落,如同推倒了一块至关重要的多米诺骨牌,整个中原的战局,将因此发生剧烈的偏转。
.......
曹州城内,战斗在午后基本平息。
负隅顽抗的零星据点被逐一拔除,大火也被逐渐扑灭,只留下缕缕青烟和满目疮痍。
赵猛和王虔裕并肩走在狼藉的街道上,前往府库。
王虔裕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畅快淋漓的笑容,连日的憋闷和耻辱,随着曹州城破、丁会逃亡而一扫而空。
“赵统军,缴获初步清点出来了。”一名书记官捧着厚厚的册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
赵猛接过册子,快速浏览,饶是他心志沉稳,眼中也不由闪过惊喜之色。
粮草:缴获粟米近八万石,豆料三万石,干草堆积如山。
这足够支撑忠义军数万大军数月之用,极大地缓解了后勤压力。
军械:完好及可修复的步弓、弩机超过五千张,箭矢三十余万支;长枪、横刀、盾牌等各色兵器甲胄足以装备万人;更有守城专用的床弩二十余架,抛石机十余架(虽部分损坏),以及大量火油、滚木、擂石等物资。
曹州作为朱温东北面重镇,储备之丰厚,超乎预期。
俘虏:收降溃散、投降的汴军士卒共计七千三百余人。
这些人多是职业武夫,稍加整编训练,便可充实军力。
金银财货:府库中抄没的铜钱、绢帛、金银器皿价值不菲,虽未详细统计,但绝对是一笔巨资。
“好!太好了!”王虔裕抚掌大笑,“丁会这老贼,倒是给咱们送了一份厚礼!这些粮草军械,正好用来打朱温!”
赵猛合上册子,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显凝重:“缴获虽丰,但此战亦暴露出我军不少问题。丁会狡诈,罗成信内应,若非罗恒提前预警,后果不堪设想。传令下去,厚赏有功将士,尤其是谛听营罗恒等人。阵亡者,加倍抚恤。俘虏严加看管,甄别整编。缴获物资,登记造册,妥善保管,不得私分。立刻起草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呈报殿下!”
“是!”王虔裕肃然领命。他知道,赵猛考虑得更远。
攻下曹州,只是一个开始。
.......
曹州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天下。
邺城,王府正堂,李烨接到赵猛详细战报时,饶是他素来沉稳,也忍不住霍然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
堂下葛从周、罗隐等文武,无不喜形于色,连日来因多方战线胶着而带来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殿下,此战不仅攻克重镇,缴获极丰,更一举击溃丁会,震慑朱温,大涨我军声威!”罗隐捻须笑道,“当立刻昭告全军,犒赏三军!”
“正是!”葛从周声如洪钟,“赵猛、王虔裕打出了我忠义军的威风!看以后谁还敢小觑我等!”
汴梁,王府内。
朱温一把将那份加急军报摔在地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殿内侍立的敬翔、李振等人,大气都不敢出。
“丁会……废物!”朱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拥兵近万,据守坚城,竟然连半个月都没撑到!徐怀玉的援军呢?啊?赶到时,就只接应了一个丢盔弃甲的丁会!”
李振硬着头皮道:“主公息怒。据报,是罗成信谋叛,里应外合之计失败,加之李烨军中新式回回炮威力惊人,火弹焚城,丁将军实在……”
“借口!都是借口!”朱温猛地一拍案几,“罗成信?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能让一座重镇易手?那回回炮再厉害,也只是器械!根本原因是李烨的兵,变了!”
他站起身,烦躁地踱步:“你们看看这战报!赵猛用兵,步步为营,不再冒进。王虔裕败后能迅速整顿再战。军中连弩齐射,步骑协同有序……这绝不是我们以前对付的那些乌合之藩镇兵马!李烨在邺城搞的那套屯卫、讲武堂,看来是真练出能战敢战的精兵了!”
敬翔沉声道:“主公所言极是。李烨已成心腹大患。如今曹州失陷,我侧翼洞开,巨野、泰安压力倍增。王重师将军虽已秘密开赴洛阳方向,但李烨若趁胜沿河而下,局势将更为被动。当务之急,是稳住黄河防线,并催促王重师加快行动,务必在洛阳打开局面,牵制李烨。”
朱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凶光闪烁:“传令徐怀玉、丁会,黄河防线若有失,提头来见!给王重师再加一道命令:不惜代价,速取洛阳!还有,给杨师厚去信,巨野不容有失,必要时……可以放弃一些外围据点,收缩兵力,保住根本!”
他心中那股被后起之秀挑战权威的怒火,混合着对局势失控的焦虑,熊熊燃烧。
李烨,这个名字,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然而,无论是朱温的暴怒,还是天下各镇的震动,都比不上另一条从曹州加急送往邺城的密报,所带来的潜在冲击。
曹州府衙临时改成的帅府内,赵猛看着手中罗恒审讯罗成信后整理出的口供笔录,眉头紧紧锁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笔录中,罗成信为求活命,不仅交代了与丁会的勾结细节,更吐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之所以敢行此险着,除了丁会的许诺,还因早年受过范阳卢氏的恩惠,而此次叛乱,卢氏暗中提供了部分资金和联络渠道,并暗示若事成,可在河北为其提供庇护,共同制衡日益坐大的李烨!
范阳卢氏,五姓七望之一的千年世家,在北地树大根深,影响力无远弗届。
他们竟然也暗中插手,甚至不惜勾结朱温部将,来对付自己?
赵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这封至关重要的口供,连同自己的判断,以最紧急的渠道,直送邺城李烨案头。
这已不仅仅是军事背叛,更涉及河北根本之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博弈。
水,比想象中更深。
几乎与此同时,长安深宫之中,病体支离的唐昭宗李晔,也从宦官口中得知了曹州大捷的详细情形。
他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然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冰凉。
李烨……又是李烨!
这个几年前还需要自己下诏安抚、借势而起的团练使,如今竟已能正面击溃天下第一强藩朱温的重兵集团,攻克如此要地!
朱温虽跋扈,但毕竟是旧藩,行事尚有轨迹可循。
可这李烨,崛起如流星,手段层出不穷,屯卫安民,讲武强军,更与崔胤等人牵连甚深……他比朱温,更年轻,更难以揣度,也……更可怕。
自己那道引朱温西进的密诏,真的是一步好棋吗?
会不会是前门驱狼,后门迎虎?
甚至,是驱来两虎,相争于榻前?
李晔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祥的红晕。
无尽的疲惫和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挥了挥手,示意宦官退下,将自己重新埋入厚重的被褥和无边的黑暗中。
天下因曹州一役而风起云涌,暗流更加汹涌。
而点燃下一场风暴引信的火种,已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