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烽烟四起(2/2)
李嗣源深知骑兵利在机动,不利攻坚,然而此时退走,不仅前功尽弃,更会暴露行踪,遭敌追击。
“朱将军,你率本部骑射扰敌,吸引城头弓弩!我领河东儿郎,试冲一次!”李嗣源当机立断,选择行险一搏。
他挑选了五百最精锐的甲骑,人披重铠,马具具装,排成紧密楔形阵,朝着巨野看似防守相对薄弱的南门发起决死冲锋。
一时间,城上箭如雨下,滚木擂石纷落。
河东铁骑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悍,顶着伤亡猛冲至城下,甚至有几架飞梯搭上了墙头。
但张存敬准备充分,守军调度有方,滚油火把倾泻而下,将第一次登城企图狠狠砸碎。
就在李嗣源准备组织第二次冲锋,城头守军注意力被牢牢吸引时,巨野城东门突然洞开,一支骑兵如洪流般涌出,侧击李嗣源攻城部队的侧翼!旗号正是“杨”!
杨师厚亲自到了!
他不仅守住了巨野,更敏锐地抓住了战机,出城反击!
“撤!”李嗣源毫不恋战,立刻下令。
骑兵如潮水般退去,与朱瑾部汇合,迅速脱离战场。
杨师厚也不深追,收兵回城,紧闭城门。
一场精心策划的奔袭,因张存敬的提前抵达和杨师厚的稳健应对而功败垂成。
李嗣源与朱瑾率军退至十里外一处丘陵地带,清点伤亡,虽不算惨重,但士气难免受挫。
“杨师厚、张存敬,名不虚传。”李嗣源望着巨野方向,面色沉静,“袭扰粮道之策,恐难奏效了。为今之计,只有等存信兄大军到来,再图打算。”
朱瑾有些懊恼:“可惜!若早上半日……”
“战场上没有如果。”李嗣源打断他,眼神依旧坚定,“至少我们探明了巨野虚实,牵制了杨师厚部分兵力。接下来,如何与王檀那支游骑周旋,才是关键。”
.......
泗水南城,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王彦章敞着衣襟,露出浓密的胸毛,一手举着酒坛,一手抓着半只肥鸡,正与部下将校们呼喝畅饮。
堂下还有舞姬扭动腰肢,丝竹之声靡靡。
“喝!都给老子喝痛快了!”王彦章声如洪钟,“北岸朱珍那老小子,这会儿肯定眼巴巴地盯着咱呢!让他盯!老子有的是粮食和美酒,就在这儿陪他耗着!看谁先憋不住!”
众将哄笑,气氛热烈。
连日来,王彦章几乎每日宴饮,白日里也只是派小股部队到河边巡弋,做做样子,毫无搭建浮桥、强行渡河的迹象。
北岸的朱珍,听着探子回报南城日日笙歌,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符合王彦章的性格。
那猛虎般的人物,怎么可能甘于被一条泗水困住?
“增派哨船,上下游再加派游骑巡逻,扩大查探范围!尤其是夜间,给我盯死了!王彦章一定在搞鬼!”
朱珍下令。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王彦章绝不可能真的按兵不动。
但他猜不到,王彦章的“鬼”,搞在了上游数十里外的曲阜。
在那里,远离双方哨探常规范围的河湾僻静处,数百名精选出来的士卒和水工,正在夜色的掩护下,利用当地收集的舟船和木材,悄无声息地搭建一座新的浮桥。
王彦章大张旗鼓的宴饮,正是为了掩盖这暗度陈仓的举动。
......
同在这一夜,曹州城外,神武军大营。
约定的“三日之期”已至。
营区,罗成信的大帐内,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暗。
他面前站着七八名心腹,都是早年跟随他从的老兄弟,家族性命都与罗成信绑在一起。
“东西都准备好了?”罗成信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狠厉。
“大人,火油、硝石、干草,都已秘密运到东段寨墙第三、第四烽燧台之间的储物棚里,混在正常的守城物资中。今晚值守那段的队正、火长,有三个是我们的人,其余也打点过了,子时换防后,那片区域都是自己人。”一名亲信低声道。
“后营那些军户呢?”
“加了料的水饭已经送过去了,这会儿应该都睡死了。派了二十个弟兄看着,万无一失。”
罗成信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压下去:“好!子时三刻,准时举火!火起之后,你们分头行动,刘三,你带人去抢东营门,放下吊桥!赵魁,你领人趁乱去中军大帐方向鼓噪,制造混乱!其余人,随我接应丁会将军的人马!”
他环视众人,拿出最后的气力鼓动:“今夜事成,曹州围解,丁会将军已许诺,保我等荣华富贵,更会设法接应我等家眷!从龙之功,就在眼前!若有人三心二意……”他猛地拔出佩刀,寒光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休怪罗某刀下无情!”
“愿随大人,生死与共!”亲信们压低声音,齐声应道。
子时渐近,营中更鼓次第响起。
大部分士卒已进入梦乡,只有巡逻队的身影在火把光晕中来回走动。
东段寨墙区域,显得格外安静。
罗成信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普通士卒皮甲,在几名亲信簇拥下,悄然离开大帐,朝着预定地点摸去。
他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不远处一座哨塔的阴影里,一双冷静的眼睛,早已将他们的动向尽收眼底。
更远处,赵猛的中军大帐看似平静,帐内却甲士环立,王虔裕全身披挂,按刀而坐。
三更梆响,夜色浓稠如墨。
曹州城头,丁会同样全身甲胄,望着城外漆黑一片的忠义军大营,手中紧紧攥着刀柄。
他身后,八百死士默然肃立,如同八百尊铁铸的雕像,只待对岸火光起,便要扑向那或许充满生机、或许直通地狱的未知之地。
火,即将燃起。